然后在成亲当天是不是还要互道一句恭喜?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爹,喜欢一个人是憋不住的。”他轻声道,“别说是看他成亲封后了,他多看那沈小姐一眼,我都不高兴。”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顾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他这张书案是后来换的,红木的,分量可一点不轻,就这么被他爹一脚踹翻了。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觉得羞耻?”顾放反问。

    “放儿,不要再说了。”顾老夫人拉着顾老将军轻轻给他顺着气,对顾放道,“你先去祠堂跪着,没有你爹的允许不准出来。”

    顾放垂了头没有说话。

    书房门被打开的时候,门外的两人第一时间转过身去看,出来的顾老将军和顾夫人。

    前者面色铁青,后者拿着帕子掩面。

    “顾伯伯……”苏彦青上前一步,叫了一声。

    顾桓抬手打断他:“你先回去。”

    苏彦青一怔,扭头看了江童一眼,后者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我先走了。”苏彦青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门,也没见顾放出来。

    “小江啊,你进去劝劝他,啊!”顾老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朝江童道。

    “是。”

    二老离开书房以后,江童早已忍不住冲了进去。

    “顾大哥?”

    琉璃帘后,一个男人跪在那儿,腰背挺得直直的,脑袋也摆得直直的。

    “顾大哥你没事吧?”江童绕到他面前,再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脑袋上黏黏糊糊一大片的血迹,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大,但都顺着半边儿脸淌了下来,应该伤的不轻。

    “你这、该不是在用自残来威胁他们吧?”江童忙拿过一旁架子上的布巾,蹲下身要给他擦一擦。

    “自什么残,是我爹拿茶碗砸的。”顾放猛的抬手打断他的动作:“这是抹布。”

    “啊?不好意思。”江童把抹布扔到一边儿,“你不是说你这么大了,你爹不会打你吗?”

    “那我哪儿知道他打我就不分年龄啊!”顾放说着,哎呦了两声,“快给我扶起来,腿麻了。”

    江童刚将人扶起来,福伯便出现在门外。

    “少爷,老爷让你去祠堂跪着反省,还说不认错就别出来了。”

    顾放膝盖一疼:“我知道了。”

    “少爷,你又怎么惹老爷不高兴了?你跟老爷服个软罢了,从小到大苦头没少吃,怎么就不长记性……”福伯摇头叹息,他可是看着顾放长大的。

    “好了,我这就去祠堂。”顾放说,这回不同以往,这个软不能轻易服。

    然后朝江童小声道,“桌上的花灯,你帮我收起来藏好。”

    江童看一眼桌子,点头:“好。”

    顾放脑袋上的伤随意用干净的布巾裹了裹便被送到了祠堂,祠堂外还有人守着,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他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专程看他的,一个个高大魁梧,胳膊都快能赶上他的大腿了。

    顾放刚在祖宗的牌位前跪下,祠堂的门便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天早已亮了,但是祠堂里还是需要点着灯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抬眼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几十个祖宗牌位,心中忽生愧疚和惧意。

    难怪人一犯错就会被罚跪祠堂,这种地方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在这里他觉得他面对的似乎只有自己,却又像不只自己。

    先虔诚地上了柱香,这才在蒲团上跪下。

    他以为一个人在这里能静下心来想好多事情,可惜并没有。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

    等他猛然清醒的时候,都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了,可能一个时辰可能半天也可能仅仅是一柱香的时间。

    从腰以下早已没了任何感觉,肚子里饿得绞痛倒是能清晰地感受到。

    既然他爹娘没有着人来送吃的,估计是准备就这么饿着他,好让他妥协了。

    顾放的目光移到香案上的祭品上,先朝列祖列宗磕了个头,这才伸手拿了个梨,随意在身上擦了擦,卡擦一嘴便咬下小半个。

    不知道怎么着,他现在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在陆伯伯的祠堂里反省多好,他还可以跟他说说话,毕竟从小都是这样的,他把陆伯伯当“朋友”,可是这里……都是他的长辈。

    他把心中的郁闷说给他们听,这些长辈估计得跟他爹一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吧!

    简陋但干净的小祠堂里,顾桓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牌位。

    上面那个名字,是他的挚交好友,打从记事起他们便在一起玩儿,后来他上了战场他进了宫,本以为前途都是一片光明,却不想……

    “我是不是太过分?”顾桓拿着布巾仔细在那牌位上擦了擦。

    此时此刻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那个小子,你应该很熟悉了吧,他从小就不着调,我以为他捅破天也就能惹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可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顾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