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歌舞伊始。

    顾放本来对美女环绕什么的相当感兴趣,但今天情况特殊,他还没能从心中那点儿小小的难过中抽身而出,自然对甩着水袖的舞娘们上不了心。

    “顾大哥顾大哥,你看那个姑娘,是不是跟皇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啊?”江童本来趁着顾放不注意偷偷在喝酒,可一抬头就看见大殿中间舞姿极美的那姑娘竟然跟皇后长得一模一样,他还以为是自己喝酒喝花了眼。

    顾放循声望去,江童说的那姑娘不是沈秋雨又是谁。

    “那是皇后娘娘的同胞妹妹。”顾放压低声音凑近江童,八卦道,“她也喜欢皇上。”

    “啊~”江童讷讷发出一声惊叹,“这下岂不是要姐妹阋墙。”

    “就你会说话。”顾放忍不住道,这孩子似乎对人家的感情纠葛十分感兴趣。

    “她胳膊上竟然有道疤,难怪入不了后宫。”江童倒是观察的仔细,“我可是听说宫中选妃很严格,别说是身上有疤,就是有痣有胎记都不行呢!”

    “你这些七七八八的都是从哪听说的,严格确实严格,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严格。”

    虽是初冬,但是大殿里地龙烧的极旺,舞娘们衣服一如春衫,抬手摆臂间广袖难免滑落。

    也就是江童眼睛尖,其实沈秋雨手臂上那道疤也没有那么明显,只是看样子应该是消不掉了。

    他猜的不错的话,这道疤应该还是她落水那次留下的。

    不过这沈秋雨在姐姐的封后宴上献舞,又跟姐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如果他是沈秋云,心里应该会挺不舒服的吧!

    果不其然,顾放偷偷朝新后瞄去一眼,只见沈秋云面色尴尬,时不时还悄悄看身边的君若寒一眼。

    不过君若寒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别说是身边的皇后看他了,就连大殿上献舞的人是沈秋雨他都没能看出来。

    顾放今晚很自持,除了吃就是喝,不过喝的是茶,该喝的酒昨晚已经喝过了。

    晚宴结束,众人半醉半醒纷纷坐上自家停在宫门外的马车,打道回府。

    江童今晚第一次饮酒,上了马车便抱着顾放喊哥哥,光喊还不算,还得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人身上。

    顾放这会儿只想也把自己喝醉了算罢,原来醉酒的人这么讨厌。

    未央宫原来是君若寒自己一个人的寝宫,有了皇后,这里便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地方了。

    夫妻?

    他忽然想起了御书房里还留着的那盏“鸳鸳壁合”。

    君若寒站在寝宫外的长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色比昨夜还好。

    “皇上,夜深了,请早些就寝吧!”喜公公提着宫灯小步走到天子身后。

    君若寒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寝房。

    沈秋云双手交握,有些忐忑地坐在龙榻上,眼见君若寒走近,脸上的慌张又害羞的神色越来越盛。

    君若寒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人,他猜如果坐在这儿的是他的好师兄,那人一定不等他走近,便会直接扑了过来。

    “今天累了一天了,皇后早些休息吧!”

    话音一落,沈秋云脸上方才的忐忑和害羞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面色有些发白,“皇上……”

    “昨晚,朕已经问过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君若寒走近她,替她将头上厚重的首饰摘掉,“对你,我很抱歉,但是我更不想骗你。”

    沈秋云眉心微蹙,本就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更添几分怜人之色,她咬着朱唇轻声问道:“皇上的心上人,可是……可是顾、顾少使?”

    君若寒目光一沉,方才难得一见的温柔收了个彻底,甚至露出几分杀意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喜欢一个人嘴上可以说假话,但眼神却骗不了人。”沈秋云没被他的杀意吓到,接着凄然一笑,“皇上大可放心,兹事体大,秋云不是那样不分轻重的女子,只是忽然觉得,皇上也许比秋云更难吧!”

    今日在宫宴上,她偷偷看他的好几次,他的目光都落在那顾少使身上,眼里呆着悲恸和担忧,不甘和心疼。

    她再傻也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况且昨晚她说让他的心上人进宫,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不会来的,也不能来。

    君若寒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会让人痛苦;互相喜欢的人却不能在一起,甚至这种感情都不能宣诸于口,才是最无力最无奈的吧!”沈秋云道,说着她倒是也释然了,“皇上说的不错,这条路是秋云自己选的,我不怪任何人。只是,皇上若是决定去书房就寝,恐怕、恐怕不妥。”

    人多口杂,不说别人,只说伺候在身边的人,都免不了多嘴多舌,届时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朕会处理好的,你先休息吧!”君若寒说完,转身离去。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便是看看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顾放今晚喝了一晚上的茶水,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恍恍惚惚了,却怎么都睡不着。

    尤其是面前还有个大型犬抱着自己不撒手。

    “哥哥,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江童抱着自己,脸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顾放坐在床上有些生无可恋,本来还想把人给拖回他自己的房里去,不过醉酒的人千斤重,这句话当真一点儿都没有说错。

    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他居然都没搞定。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如果是江陵会怎么办?

    大概会直接把人揍一顿,揍老实了就好了。

    “哥哥,你说句话,你还不肯原谅我吗?那……我以后不亲你了还不行吗?”江童边哭边道,而后又觉得这么承诺不妥,马上改口,“不不不,以后不经过你的允许,我就不亲你了,行不行?”

    “亲亲亲,小屁孩子天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瞅瞅你这张早熟的脸,哪有一点孩子该有的单纯劲儿?”顾放忍不住吐槽。

    “嘭!”寝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