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请将军放心。”

    “谁人还敢再于此事上招惹是非?”

    “第二件事,”公孙珣微微蹙眉道。“郡中兵曹椽张泽弃官随张府君去洛阳了,而郡中却不能没人执掌此曹,因此,我想向郡丞举荐张泽的族弟,马邑张氏的张泛为曹中属吏,并暂管此曹……不知郡丞意下如何?”

    汉代延续数百年,当然有很完备的制度,比如说郡守出了意外以后,那一般是由郡丞代为处置郡中事物……所以,公孙珣才会向郡丞举荐人事,而郡丞也有资格来做这项临时任命。

    但是,这个举荐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问题出在那辞职的张泽身上。

    话说,张泽这次其实是有苦说不出,他先是被公孙珣逼到了黄河河心里,若是当时敢不答应,怕是当时也就要失足落水了。而这次公孙珣来到郡府门前逼宫,却也是带着几十个他族中子弟,隐隐有胁迫之意……搞得他不得不背弃了那张府君,转而协助起了公孙珣。

    然而,这些无奈都只是从张泽的角度来看而已,从在座的郡中官吏们角度来说,这厮却是个十成十的出卖者!不仅是张府君的出卖者,更是郡府上下的出卖者!而这种事情,无论在哪个年头,可都是大忌讳!

    所以,这张泽的名声根本就是有点馊了的意思。

    甚至,这厮之所以要放弃官职,跑过去陪着那张太守去洛阳一起待罪,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尽量洗刷一下身上的馊味,顺便躲避一下同僚们而已。

    而这,也恰恰是公孙珣要举荐他族弟接替他职务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能把人当夜壶一样用过就扔了啊,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再当你夜……再跟你合作?而且再说了,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这马邑张氏就算是心情复杂,那除了抱紧自己大腿外,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原因……话说,这张泛不是别人,按照张泽之前所言,恰恰是那万虫不当之勇张辽的亲兄长。而公孙珣经过娄圭一事后,对半成品之类的东西愈发深恶痛绝,所以也不准备学草原上风俗认个义弟、义子之类的。

    但是,提前与这种虎将栓跟绳子,总是没错的吧?

    “如何?”公孙珣捧起了案板上的书状,从容问道。“若是这个事情也无大碍,我便可以将此案托付于诸位,一起查办了!而若是有所不妥的话,那我就只好忘掉今晚之前的那些话,从头再议了!只是,有一言提醒诸位……多年辛苦,化为乌有,值得吗?”

    这便是最后条件了,所以此言一出,自郡丞以下,这满堂高阶郡吏纷纷窃窃私语,各自讨论……然而,终究还是达成了一致。

    “公孙将军!”那郡丞来到堂中,正儿八经的躬身下拜。“此事可行!”

    “待新太守上任后,”公孙珣并未叫起对方,反而趁机加码。“还请郡丞与郡中功曹,尽量推荐这张泛从属吏正式接任兵曹椽一职。”

    九十九拜都有了,何必差这一哆嗦?于是,根本没和身后众人商量,这郡丞便直接把脑袋压得更低了:“一切皆如公孙将军所言!”

    公孙珣终于展颜大笑。

    ……

    “(太祖)既屯平城,数月,察太守之恶,遂单骑往谒刺史董卓。得专署,衣不解带,彻夜而返,一日而发其罪,便槛车洛阳。盖势如雷霆,乃郡中惊怖,上下惶恐,以至官吏不署。太祖于府中观郡中文书,察事业凋敝,民生艰难,乃叹曰:‘天下汹汹,皆此僚也!’乃奋不顾名而亲执郡政。凡数月,督理吏治,清察弊端,劝行农桑,举荐贤才,待新府履任,已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也。”——《旧燕书》·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第四卷

    第一章 霜降

    秋末冬初,霜花已降,公孙珣带着出营列操的所部数百军士回营,正准备用饭。

    “司马。”已经提前穿上夹袄的吕范远远地在自己公房门前招呼了一声,虽然二人私下关系亲密,但当着军士的面,这位主管大营庶务的属吏却总是尽量用官称或尊称。

    “不必等我,给我盛饭就好,我去去就来。”公孙珣随口对身旁的一名什长吩咐了一句,便立即迎了上去。“子衡,我刚才在外面场地上行操时忽然想到一事,正好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让人缝制一面挂旗,平日里就挂在营门上,出征时找个力士举在我身后,上面就书‘汉平城别部司马公孙’九个字……”

    “文琪这些日子倒是精神了不少。”眼看着对方来到身前,吕范束手站在那里,满脸哭笑不得。“但是九个字的挂旗,不免……不免字数太多了吧?”

    “谁让我姓公孙呢?”公孙珣连连摇头。“所以显得字数多了些。”

    吕范愈发无语,只能说了实话:“一个别部司马,制作这种旗帜还是稍显逾越了些。”

    “哎,”公孙珣当即反驳道。“一个挂旗而已,子衡要是想要也可以制一面。”

    “上面写什么?”吕范是真有点怒了。“汉平城别部司马公孙属吏吕?你倒是做个校尉、将军之类的两千石,给我个佐军司马,我还能勉强像你这样腆着脸挂起来。”

    公孙珣尴尬失笑:“将来一定努力做官,给子衡一个好名头。”

    就这样,二人开了个玩笑,然后终于凑在吕范的公房前低声说起了正事。

    “还是那件事情。”吕范正色道。“臧中郎将那里既然遣人送来的一屯精锐,总得做个整编,你不能一直拖着……粮草好说,雁门郡中愿意承担,可我们毕竟只有两曲一屯的编制,并无多余官职分发。”

    公孙珣忍不住叹道:“这臧旻哪里是好心给我兵马?根本就是听说我和董卓联手做掉了雁门太守后又惊又怒,用这种法子警告我呢。我这边都编制好了,他却才把这一屯人送来……”

    “也是有安抚你的意思。”吕范向来说话直接。“总是从西边抽调的百战精锐,战力必然比此处新兵强横。”

    “子衡来找我,是不是有了些想法?”

    “我确实有个主意。”吕范这人的建议永远是那么干脆直接,这也是公孙珣最喜欢的一点。“我晓得你不舍得这些兵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雁门这边招募的大户子弟中挑选出一二百人来,放到你身边作为直属的骑兵义从呢?这样既可以不占用编制,又可以将他们留下来。而这群大户子弟,既有雁门郡供给,又不在乎区区什长、伍长之类的职务,只要文琪你能善加拉拢,让他们以亲兵自居,他们自然也会心满意足。”

    公孙珣登时眼前一亮,然后继续请教道:“那人事上子衡可有什么建议吗?”

    “此事我虽然有想法。”吕范坦然答道。“但却不适合说出来,应该文琪你自己考虑为主。”

    “如果抽出一二百义从来置换臧旻送来的一屯兵。”公孙珣笑道。“那统领这队义从的只能是义公,别人我真信不过……”

    “这是自然。”吕范禁不住低笑道。

    “但是当初义公一箭射死柯最坦,却又主动辞去曲军侯的前程跟随我,所以今日若不能与他一个曲军侯的位置,我是万万过意不去的。”公孙珣继续一边思索一边言道。“所以就让他以骑兵曲军侯的身份统领义从,然后骑兵曲的两屯骑兵干脆越过曲这一级直属于我,一屯以成廉、魏越二人领五原移民为主,一屯以这臧旻送来的精锐老兵为主。然后步兵曲依旧以程普为主……德谋是个大将之材,有用当用,便是那屯材官(弓弩手)也不妨交与他调配。最后子衡依旧替我执掌大营庶务,陪隶、粮草、兵甲……那屯陪隶虽然不好配铁甲,但总归是可以与些皮甲、弓矛,也一并交与子衡处置了。”

    “我就知道文琪心中自有一番认识。”吕范难得鼓掌道。“条理分明,安排得当,如此甚佳!”

    “对了,既说到……”

    “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