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前汉末年王莽乱政,蜀地出了一个叫公孙述的割据军阀,拿着这个谶纬死活觉得这个公孙是指自己……于是干脆在蜀地称帝。

    后来光武帝刘秀统一了大半个中国,还给公孙述写信,大概意思是说天下大乱,人人争雄,你当时称帝什么的也情有可原,若是能投降,省的死人,我这里总有你一辈子平安富贵的。结果公孙述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拿着这个谶纬去跟刘秀辩论,非说天命之人是自己。

    而刘秀呢,也很讲究谶纬,为了争夺正统,居然也就跟公孙述隔空辩论起来了。二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以公孙述全家脑袋搬家为最终结果,宣告了光武帝的辉煌胜利。

    总之,经此一辩,这句‘公孙病已立’几乎变成了仅次于‘代汉者当涂高’的汉室第二谶纬。当然了,相较于后者还在争论,还在被野心家们憧憬着,前者倒是彻底有了公认的解读……就是说宣帝刘病已,公孙述那厮用自己全家的生命告诉了天下人,这个谶纬说的不是姓公孙的人。

    但是回到眼下,自黄巾乱起,天下动荡不安,凉州全州反叛,青徐黄巾再起,太行山匪聚众百万,并州半州混乱不堪,甚至,如今连幽州都反了,整个州被分成两半……如此局面,要说人人都是张举这样的傻子和疯子,未免也瞧不起大家,可若是心里没嘀咕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众人纷纷惊愕看向了公孙珣。

    而公孙珣怔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劝他南面称制呢!

    要不要奖励一下对方?

    于是乎,卫将军公孙珣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连连挥手,示意魏越立即将此人砍了!然后带着首级连夜回卢龙塞,去传首幽州,以正视听。

    张举闻言,虽然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但求生之欲作祟,却依然是求饶不止,一时丑态毕露。

    不过,随着魏越一刀而下,管子城到底是安静了下来。

    随后,魏越自然携首回转,而公孙珣却率领其他人安心留在了管子城,一方面是要趁机拉拢周边更多的杂胡部落,另一方面也是要重新修缮管子城,以作防备,还要打探军情……按照计划,一旦韩当和娄圭在卢龙塞那边准备妥当,这位卫将军便会立即回师,引兵向西,去与程普联手攻下承德城,再回首去取柳城。

    然而,只在管子城待了两日,身后韩当、娄圭的信息没等到,却是先等到了段日余明的传信。

    “君侯!”来人经过义从中段日余明的从弟辨认,确实是段部所属,而这人甫一见到公孙珣便立即叩首,然后又说出了一句让人心动万分的话来。“君侯,我家主人让我告诉君侯,柳城空虚,可以一战而下!”

    “怎么说?”公孙珣一时好奇。

    “先是鲜卑轲比能部出了乱子!”此人再度叩首,却是连着说出了两个情况。“丘力居派出了塌顿领一万余兵马往西面去支援轲比能。然后,之前被说动的辽东乌桓苏仆延处也突然求援,说是之前的辽西赵太守突然出现在了辽东,辽东乌桓只有五六千人马,惊吓不已,而丘力居听说赵太守回来,也是大为惊恐,居然亲自引兵万余去援护……如今柳城那里,也只有五六千乌桓兵护卫着丘力居未成年的儿子楼班了!而丘力居刚走不久,便听闻君侯攻下了管子城,我家主人心下大喜,便让我试着来寻君侯,说若是君侯能速速引数千精锐骑兵至柳城下,他或是开城,或是趁战时引兵突袭楼班,都可以一战而定!”

    公孙珣心里立即便信了八分……因为无论是轲比能部的内乱还是赵苞出现在辽东引起乌桓人的慌乱,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丘力居部即便是想作假,也不可能同时蒙对这两个事情。

    除此之外,段日余明在公孙珣眼里也是可靠之人,之前汉军之所以能在塞内轻松击破乌桓人,多是靠此人趁乱传递情报不说……当年赵苞之所以选择他来作为汉室官方扶持的对象,本身就是看中了此人的忠厚老实。

    不过,虽然信了对方,可公孙珣毕竟是公孙珣,十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拥有了一个军事统帅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这种时候他可不会因为情报可信,便轻易去冒险的。

    还是那句话,管子城再往北,一直到柳城跟前的这三百里,就没有什么援护可言了……承德城被看住,只能大略确保卢龙塞到管子城这两百里不会受到侧翼包抄,后面三百里若想避免被包抄,最起码得把承德城纳入手中才行。

    于是乎,公孙珣好言安抚了此人,便令人将他带下去了,然后依旧准备按兵不动。

    但第二日,卢龙塞突然传来一封急信——不是军务,而是一个累死了数匹马的口讯,天子崩了。

    那个被天下人诅咒了许久的天子,从确定自己身体无可挽救以后,挣扎了大半年,做了许多无数安排,却还是没有熬过天命……与这个中平六年的二月份。据说,其人死前已经水肿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一边含泪看着蹇硕一边勉强指向自己的幼子刘协以作托付。

    堂堂正牌天子,居然和张举这种可笑之辈一样,死的毫无尊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熊曰:‘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王何疑焉!’”——《后汉书》·卷十三·列传第三(保护性括号)

    第二十八章 忽进忽退忽渡河

    这个信使的到来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越来越多的讯息被更多的信使从南面快马送到了管子城这里……而相应的,公孙珣也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天子刚死,蹇硕接受了庇护刘协的任务后,不知道是个人野心膨胀,还是根本子虚乌有的脏水,反正据说他是准备趁着群臣入宫服孝的时候宰了何进的,甚至有废长立幼,让刘协为帝的想法。

    而结果嘛,消息既然都能传到管子城,也自然说明这个想法只是流于想法而已。

    实际上,何进势大,宫门口蹇硕预留的一个叫潘隐的军司马直接选择了背叛,其人执着兵戈对何进连连使眼色,吓得何大将军当场调转车头,跑到军营里去了。然后何遂高还立即调兵,控制了主要官署,并趁势称病,在宫外遥控局势,催促皇长子即位。

    换言之,何进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入宫为天子守孝。

    再比如说,天子刚一死,灵堂之上,他那刚刚变身为皇太后的妻子何皇后就与刚刚成为太皇太后的母亲董太后之间相互辱骂,互相威胁灭族……这婆媳二人不合,其实人尽皆知,但外面在动刀兵,里面在立皇子,这时候两个各自有一个皇子在手的太后居然还要吵架,就注定不能当成简单的家务事善罢甘休了。

    还比如说,天子死前,曾经试图再度控制住董卓,而且处置方法和用在公孙珣身上的一模一样,乃是让董卓去并州为并州牧,还给了他一个平定白波、匈奴之乱的任务。

    但是,董仲颖依旧有恃无恐,他领着五千兵慢吞吞的走到河东边界处,就硬是不走了……而果然,天子也很快就撑不住了,于是董卓就势转到河东风陵渡,坐等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出现。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就不是公孙珣所知道的了,因为讯息传递需要时间,而公孙珣也早已经离开了管子城。

    没错,公孙珣并不知道天子之死其实跟自己有某种关系,而到了这一步,即便是知道了,他估计也不会在意的,因为这位卫将军终于在洛阳大变的冲击下下定了决心,要立即快速结束幽州之乱,完成攘外必先安内的布置,从而南向谋求洛阳变局的巨大政治利益。

    但这一切的一切,各种设想,都需要他拿下柳城才行……于是他接受了段日余明的邀请,集中了管子城处所有七千骑兵,直接北上柳城。

    “何大将军必胜!”行军途中,第一次停下来安歇,戏志才就在篝火旁重申了一遍自己的看法。“蹇硕一个骤然提拔起来的阉宦,不足以服众,他手中军权都握不牢,拿什么跟有公族、士人,然后还有皇长子大义名分在手的大将军相争?皇次子刘协的两个依靠,蹇硕和董重一个都留不下来。”

    “这是必然的。”公孙珣看着旁边一名留着发辫的部落首领亲自捏着咸鱼给自己煮汤,也是想都不想便直接作答。“但蹇硕、董重去掉,皇长子地位稳固后又该如何?”

    “这倒也是。”戏忠一声叹气。“士人、公族支持了大将军这么久,若是大将军不能为他们杀十常侍,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而十常侍与何皇……何太后关系亲密,甚至张让还让自己义子娶了何氏四兄妹中的幼妹,何大将军又如何能轻易下定决心?”

    “所以何遂高必然会自重……”公孙珣忽然有所醒悟。

    “不错。”戏忠也是恍然大悟。“这是唯一一条路了,他得让自己的力量压过洛中所有旧势力,只有如此方可以从容处置阉宦,或者不受党人胁迫。不过,外来势力必然也有统属与倾向,稍有不慎,怕是要出岔子的,届时才是谋大事的时候。”

    公孙珣忽然沉默不语,便是戏志才也突然闭嘴。

    不是不能继续推理下去,而是没有意义,公孙珣现在还在去柳城的路上,谈及数千里外的洛阳局势真的毫无意义。而且再说了,此间说话的二人,其实心里都有些郁郁不平……之前一次出击,乃是他们一君一臣一力为之,结果呢?出去饶了大半圈,什么都没捞到,甚至可能因为是这次盲目出山,引来了刘虞,引来了赵苞!

    所谓得不偿失的典型,说的就是他们了,甚至可以说,之前那次出击根本就没有得,只有失!

    而这,不正是公孙珣出现在此处的重要理由吗?他和戏忠都想迅速结束这场战争,转向去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