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不错。”袁绍也是一声干笑。“故此,我已经下定决心,尽出我部精锐,无论是谁出战,都任其调遣使用,总之,一定要尽全力击败华雄,也望诸位都不再吝啬手下兵马。不过,我今日在高台上亲眼见那华雄和其亲卫格外骁勇,恐怕非万人敌不可轻易当之。”

    “哪来的万人敌?”又有人忍不住冷笑。“便是自称万人敌恐怕也信不得,诸位不见那些什么上将、名将的,个个皆是自夸之辈吗?”

    众人半是自嘲,半是嘲讽他人,却是一时哄笑。

    “我部有一人,素称万人敌。”笑声刚停,刘备却忽然开口,惹得帐中一时鸦雀无声,不知从何接口。

    半晌,倒是曹操好奇询问:“玄德弟,前几日未见你出声,如何今日主动请战?而且,你部皆是从丹阳招募来的新兵,如何有‘素称’万人敌的人物?”

    “之前未曾请战,乃是要细细观华雄及其部虚实。”刘备面不改色,坦然作答。“而这几日,我仔细看了彼辈作战时的情形,大致心里有了数,而且如今战机已现。”

    “你是说……?”

    “不错,虽然华雄骁勇,其部也确实精锐,但连胜五次,华雄本人早已经骄横难耐,而连战五日,其部虽然表面气盛,但内里其实早已经疲惫……正是出战的好时机!”

    “原来如此!”袁绍见是刘备,倒是心中一动。“玄德素来随卫将军征战,也是善战之人,既然是你说战机已现,那想来便是可战之时了!不过,万人敌之言……”

    “此人万人敌之称不是我说的。”刘备平静的看着上首袁绍,从容作答。“乃是我兄公孙文琪亲口所言!”

    袁绍不由肃容以对:“敢问是哪位将军?”

    “是关云长还是张益德?”曹操倒是恍然大悟。

    “是我弟益德。”刘备倒也不隐瞒。“我本以为他已经随我兄往征并州了,却不想其人居然还在清河,便写信与他求援,而他接信以后闻得我在此处,便单骑而来,两日前刚到!”

    曹操不由大喜。

    “但是,敌有三千铁骑,仅凭益德一人,也难有所为。”刘备豁然扶剑起身,朝着袁绍扬声而言。“盟主,请许我三百河北精锐骑士,以作益德援护!”

    袁绍正在案上写着什么,闻得此言也是头也不抬便直接应许:“既然是卫将军亲口称赞的万人敌,那便是真的万人敌了……如何不许?你还要什么?”

    “允诚兄!”刘备复又转向济北相鲍信。“我曾见你营中有一别部司马,唤做于禁于文则,其部三千人纪律严明,堪称精锐,可能借我一用?”

    鲍信想起昨日当面允诺之事,自然无话:“若能败华雄,何吝一将?只是不知玄德准备怎么打?既然有一位万人敌,何不聚拢精锐骑兵三千,当面败之?反而向我索要区区一部步卒?”

    “若只求一胜,早两日便让我弟张益德出马了!”刘备昂然作答。“明日必斩华雄,兼下虎牢,方可一雪前耻!”

    帐中诸侯、文士、将领,齐齐惊疑失色。

    过了许久,曹操才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益德与于禁去斩华雄,我大概能懂,也大概猜到了玄德的计策,可谁去下虎牢?虎牢是这么容易下的吗?”

    “自然是我亲自去下!”刘备缓缓抽出腰中长剑,顾盼自若。“唯独孟德兄务必要将乐文谦和其所部两千人借我一用方可。”

    ……

    “初平元年,关东联军起,共行讨董,至虎牢,有都督华雄塞雄关以守,兼以骁勇,多败联军。日久,诸侯拥军十万,唯置酒高歌,不敢言战。绍自河内至,促军往战,五日连败,益囧。将沮,备拔剑而起,自请一日斩华雄、破虎牢。军中半为惊悚,半壮其气。”——《典略》·燕·裴松之注

    第三十三章 一骑如熊虎

    没有人对刘备的计划加以质疑。

    这倒不是说在座的关东诸侯就这么信得过此人,相信他真能一日斩华雄而下虎牢,而是说他们普遍性认为刘玄德有这个资格去赌这么一把。

    论地位,虽然刘备只是个私表的骑都尉,但毕竟也是个两千石了,而且其人身后影影绰绰的有徐扬诸位诸侯的身影,有何进旧部的政治立场,还有一个卫将军之弟的身份……恰如曹操是袁绍发小一般;

    论实力,刘玄德再怎么样,手中也有自己的几千兵马,在此处有属于他的一个大营,更不要说经过董相国数月的军事调教后,关东诸侯多少对来自边郡的军事人才多了一些重视。

    总而言之,尽管刘备在这个大营中属于地位最低的一个人,尽管大家心里还是隐隐约约的看不起他,却终究是将他视为平起平坐的一员……换言之,在关东诸侯眼里,刘备到底还是有人权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那么,既然其人有‘人权’,那在眼前这个大家都无可奈何的状态下,他挺身而出,借个几千兵马外加几个将军,又算是什么大事呢?

    而相对应的,刘备也非是一时兴起……实际上,这些日子枯等在虎牢关外,整日朝夕相处,刘玄德对这些关东诸侯也起了一些别样的心思。当然,这倒不是说刘玄德如何如何愤世嫉俗,平心而论,他其实还是挺认可这些人的,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的门第、学问、人脉都并不是假的,自己跟这些人相比,的确是差了好多根基。

    只不过,随着乱世到来,随着兵事渐盛,刘备陡然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原本并不算什么的东西居然也变的格外有价值起来,而这也让其人渐生信心——他想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涿郡刘备也不是只能仰人鼻息的无能之辈!

    一晚漫漫,刘备在营中悉心准备。他先是与于禁、乐进二人一起认真讨论了一遍第二日的战术计划,复又亲自送二将出去,然后又亲自带着简雍、吕岱一起去巡视营房、慰劳安抚将士,忙到三更方才回到主帐,与张飞一起同塌而眠……当然,张益德早早睡着,倒是让他省心了。

    一夜无言,第二日一早,刘备准备停当,便又带着本部兵马与张飞、简雍、吕岱三人一起往中军而去。中军处,从袁绍往下,并无一人刁难,袁绍的三百精骑、于禁的三千泰山步卒、乐进的两千陈留步卒,早已纷纷静候不说,曹孟德甚至还居中联络,又请各路诸侯送来一些甲胄、刀矢、旗帜等物……对此,刘备自然笑纳,然后便兀自行动去了。

    按照计划,和昨日一样,久候到快中午的时候,袁绍才忽然遣人送战书而去,而华雄趾高气扬,果然直接在虎牢关门楼上召见,然后当场应许,双方约定,下午依旧在汜水东岸一决胜负!

    “将军。”眼见着袁绍使者离开,春风拂面之中,华雄身侧倒是有一名军吏忍不住出言劝谏。“我军连战五日,虽然连胜,却也不免疲惫,何妨稍作休整再行挑战?”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华雄身材雄壮,虽然没有出战,却披挂严整,显得威风凛凛,而其人闻言,颇有些不以为意。“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军虽然疲惫,但关东群寇又如何不是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呢?”

    军吏一时显得有些茫然:“既然低落,为何彼辈还连连挑战呢?”

    华雄闻言扶着虎牢雄关的砖石大笑,且笑声不止便指着东面绵延二十余里的联军大营而问:“你莫非以为彼辈是心甘情愿,自己求战的?以为彼辈有所恃,这才来屡屡挑战于我?我实话与你说,他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想想,彼辈皆关东名门,然后提十万之众,却久久不能压我西凉三千骑兵,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他们?他们也是骑虎难下!”

    军吏一时叹服。

    “不过,你所言也是对的。”华雄复又正色道。“相国此番兵力布置,本就是以黄河天险和虎牢雄关为念,北、东两面以守,南面以攻,所以颍川、南阳兵多,而我部兵少,若是久战疲惫,说不定便会出岔子……这样好了,明日再战一场,连赢七阵,凑个说法,也好报给相国,然后咱们就继续安心守卫虎牢关便是!”

    军吏更加无话可说。

    华雄既然心中渐定,便也不再理会,而是回到关内稍作休整,然后便点起三千铁骑,径直越过汜水出战去了。

    战鼓隆隆,旌旗招展,关东联军大营中也有一支三千人的部队阵型严整,昂然出阵,却正是于禁和他的三千泰山兵。

    话说,泰山素来也是汉室主要兵员地之一,这是因为当地盛产弩兵,泰山劲弩虽然不如冀州的长枪大弩那么名声出众,却多少因为当地兵员充足,便于招募而多有使用……实际上,已经身死的王匡还有眼前这支部队的主人鲍信,当初之所以能够率先返回洛阳,本身就有泰山兵便于招募的缘故。

    而回到眼前,于禁这支部队其中也有足足千人的劲弩部队,配着长枪大盾,颇显雄壮,而且阵型严密,倒是让华雄格外警醒了不少……毕竟,这支部队显然和之前的各部不同,乃是针对骑兵下了功夫的精锐。

    与此同时,虽是步兵,却竟然不是约定的五千之数,而是三千人,那对方的战术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先以三千步卒列出针对骑兵的阵势,消耗拖住华雄所部,待到华雄懈怠,再忽然派出小股部队自后袭来,以求两面夹击,兼攻其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