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家伙可真行,让他去送个别,他还能顺道带个早饭回来。

    魏子燃见他坐在门口有点儿惊讶:“这是……迎接我?”

    “东西给他了吗?”苏淮问。

    魏子燃斜着眼看他:“这么不放心,你怎么不自己去送啊!”

    “我就问问。”苏淮摸摸鼻子站起身。

    魏子燃把还冒着热气儿的包子塞给他:“就问问?就问问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折腾人?关心人家就直说啊,你可不像是那种会不好意思的人。”

    “谁关心他了,是、是我爹让我来找你的,说让你给晏沉准备东西的。”苏淮仰着脸看天。

    魏大爷默默翻个白眼:“虽然我不会去找苏伯伯去求证,但你也不能啥事儿都往你爹身上推吧!”

    “你话怎么那么多。”苏淮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魏子燃啃了一口包子,又抓了一把谷粒儿撒在地上,那群横着走的鸭子们瞬间围了上来,吃的可开心了。

    “对了,晏沉有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苏淮眼睛都亮了一下。

    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还嘴硬说不在意,魏子燃想着那肉麻的话,先把包子啃完了才道:“他说……咳咳,他会想你的。”

    苏淮:“……”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魏大爷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没,你可不要瞎说。”苏淮慌张反驳。

    “哦,都这样调情了,还没好上啊!挺慢。”魏大爷评价了一句,然后进屋补觉去了。

    苏淮捧着包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起才抬脚往回走,他也很困。

    啧,都怪晏沉。

    晏沉的出现在丞相府像是一场镜花水月,春天来,秋天就走了。

    要不是偶尔还能从大家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苏淮就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了。

    刚开始的时候苏淮是真挺不习惯的,这种感觉有点儿像当初大妹和二妹嫁人的时候,两个妹妹被带回丞相府不到一年时间就相继出嫁,当时他郁闷了好久。

    晏沉对自己存的心思暂且不说,他也早已把他当作一家人看待,忽然走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这比大妹二妹嫁人还让他恐惧。

    至少两个妹妹想见面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晏沉……

    苏淮不太敢往下想。

    直到两个月后收到了来自落月关的信,他心中的那点儿郁闷和恐惧才排遣不少。

    信是晏沉一个月前到落月关的时候写的,只是书信远,车马慢,他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

    他虽与晏沉朝夕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但几乎没看过他写字,回想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

    出乎意料的,晏沉的字写的非常好看,遒劲有力很是潇洒。

    他想象不出一个从小在贡西做苦力的戴罪之人是在什么情况下练的这么一手好字的。

    晏沉信的风格跟他这个人挺不搭,单看信让人还以为是苏岐写的。

    内容臭长又腻歪,一句话反复说,然后还喜欢用一些非常直白的话,一点儿都不知道含蓄。

    比如这句——刚出朔京我就有点儿后悔了,应该把你一起带上的。

    再比如这句——这里的人果然都没你好看,不,应该说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没你好看。

    再再比如——我把你的那块儿玉佩带在身边,这就叫睹物思人吧!

    还行,还用了个成语。

    落月关的情况一个字没提,反复强调的都是怎么怎么想他。

    结尾还要他务必及时回信。

    苏淮骂骂咧咧,眼中却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一旁研磨的简竹问:“公子,晏公子还好吗?”

    “挺好的。”苏淮说。

    “那……能给我看看吗?大家都挺关心他在那边情况的。”简竹说,他看了也能跟他们说说,安安大家的心。

    苏淮闻言立马警惕地将信装进信封:“没什么可看的,就是说他在那儿挺好的,让我们不要担心。”

    “不是吧,三页纸呢!”简竹怀疑道。

    是啊,三页纸呢,全他娘的写的流氓话,你敢信?

    “你怎么那么多事啊,他写三页纸那是他没文化,不会提炼中心思想,我给你传达的就是全部内容了。”苏淮瞪他。

    简竹瘪瘪嘴,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了,你出去吧!”苏淮挥挥手。

    简竹离开以后,他才又把信拿出来,自己都不能相信,一封臭长腻歪的信他足足看了三遍,这才想起提笔回信。

    “其实我也挺想你的……”

    不行,那家伙还不得嘚瑟的飞起来啊!

    “你的信我收到了……”

    不行,太生硬了,仿佛两个不熟的人。

    “大家都挺想你的……”

    也不行,这样就不能突出自己了!

    苏大公子执着笔在房间呆了一下午,扔了一地纸团以后,面前的信上还是只有“晏沉”两个字。

    “公子,吃饭了。”简竹在外面喊。

    苏淮醒过神来一看,天都快黑了。

    最后索性放弃了,大手一挥,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一句话,就装进了信封。

    ——再他娘的写三页不着四六的废话,休想老子再给你回信。

    落款,苏淮。

    晏沉收到回信的时候,看到那仅有的一行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甚至都能想象苏淮在回信时有火却不能发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行字,他也看了半天。

    别人看信是一行一行看,要么一个字一个字看,而苏淮的这封信内容不允许,他只能一个笔划一个笔划的看。

    最后心满意足地把信塞回信封,装在那个小药箱里。

    苏淮再次收到晏沉来信的时候,碰巧傅雨桐刚刚临盆。

    傅雨桐身体底子不太好,生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母女平安。

    晏沉这回的信更过分,整整五页。

    他拿到信件的时候,摸到那厚度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内容的充实度来说,比上次进步太多了,对得起这五页纸。

    ——落月关现在的情况不算稳妥,潜伏在桑莱那边的探子密信来报,桑莱似乎有想要在沙漠上修条路的想法,而这条路通向的地方正是大顺。

    修路是想互通有无还是别有用心,目前还不能轻易做判断。

    然后就是要他注意朝堂上最近哪些人风头比较劲,顺便还关心了一下府里的人近来好不好。

    下一张……

    ——收到你的回信我很伤心,一来一回需要两个月的时间,面对我整整三页纸的思念之情,你却只回了我一句话。

    你就说……你对得起信在旅途中游走的一个月吗?

    苏淮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继续往下看,好吧,他真是高看他了。

    本以为五页纸会有什么不同,本以为一开头的正经内容是晏沉深刻的反省。

    然而人家就“反省”了第一页纸。

    他收回说他内容充实的这句话,特么充实的只有第一页纸,这回更过分,骚话写了足足 四页。

    于是苏璋来问信的内容时,苏淮只把第一页纸交了出去。

    苏丞相狐疑:“后面的呢?”

    “什么后面的?”苏淮装傻。

    “就一张?还没落款?”苏丞相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问。

    “……”苏淮想了一下,“纸不够了吧,再用一张也没必要,所以就没落款。”

    苏璋有疑但也没多想。

    苏淮半夜回信的时候,依旧是先把晏沉骂了一顿,然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三日前,雨桐诞下了一个千金,我都不知道小孩儿生下来原来这么小这么软,不过还挺可爱的。

    府里正在为孩子的的名字争得不可开交,三天了也没个定夺,这么下去我估计三年可能都不会有结果了。

    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算了,我不该问你的,就你这连中心思想都不会提炼的人,让你取个名字实在是难为你了。

    ……

    苏淮说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其实傅雨桐生孩子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作为母亲的她根本不愿意看那孩子一眼,也是,当初她就想打掉这个孩子的,要不是身体原因,这个孩子根本没有降世的可能。

    现在孩子出生了,可傅雨桐对这个孩子的厌恶一点都没有减少。

    三天以来,孩子都是大夫人和赵姨娘以及新来的奶娘在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