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到跑道上,江喻觉得头疼。

    但时延是为了他才参赛的,他又不好劝时延放弃。

    就当是为了恢复正常付出的代价。

    简单做热身动作,时延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赛场比较空旷,离他最近的人也不会听到他压低声音说的话。

    “长跑速度不会很快。”时延目视前方简单道。

    声音不大,但足够江喻能听得清楚。

    江喻笑了:“好。”

    想想也是,5000米,不可能很快的。就算时延是超人,也会累的。

    快不起来。

    时延的最后一战拉的是大长线,各班也就没有持续关注,毕竟比赛的时间太长,要跑很多圈。

    体育生参加的基本都是短跑,5000米参与的也大多不是自愿的,是为了最低限额才参加,打的算盘都是象征性跑个两圈就撤。

    最后只有五个班的人坚持跑完了。

    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全校都屏住呼吸。

    “高二年级男子5000米长跑项目——”

    陈雨瑛今天对这个名字简直是烙下了深刻印象:“第一名,十六班,时延。”

    “太强了。”

    “参加那么多了5000米也坚持,这意志力我真服。”

    “我觉得时延这一哥实至名归!”

    全校热烈讨论轰动中,只有一个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韩闫宇四十五度角仰头,平静看向天空,心如止水。

    第一名是谁,爸爸不关心。

    他没有报任何项目,做工精细的汉服穿起来挺舒服,他也懒得换,就一直穿着。

    他淡淡的撑着胳膊望天,久违的放空。

    嗯,天很蓝,云很多,蜻蜓不低飞,爸爸很快乐。

    与世无争,这世界喧嚣就喧嚣——

    韩闫宇:“真吵。”

    简丌:“……”

    看起来,时延今天的连胜战绩对韩闫宇的打击,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找个机会请他吃点好吃的,安慰一下吧。

    简丌顺着他的目光,同样撑着胳膊望天:“晚上想吃什么?”

    两人以同样的姿势欣赏着逐渐落下的夕阳,韩闫宇没有回头,看着天回答:“蒸羊羔蒸鹿邑烧花鸭——”

    简丌果断打断:“告辞。”

    韩闫宇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头也不回,语气中饱含淡淡失望:“你的安慰就是再见?”

    简丌觉得脖子有点酸但没动:“我怕后面还有蒸熊掌,及时止损。”

    韩闫宇不满:“蒸熊掌犯法。”

    简丌嗯了一声:“敲诈也是。”

    韩闫宇:“十年友情还不值一顿饭。”

    简丌:“没想到吧,二十年也不值。”

    韩闫宇终于笑了出来,斜着眼推了一把简丌:“趁早滚蛋。”

    运动会落幕,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校领导念完总结词,就算彻底结束。坐了一整天学生倒是精神百倍并不觉得累,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师精力却跟不上,因此也收尾也并不像平时那般冗长,三两句就让学生们各自回家。

    两个年级的学生热热闹闹,所有人都混在人流中往外走。

    跟林恒走到锁自行车的地方,时延骑上自行车后习惯性地转头确认江喻有没有上车。

    后车座空空荡荡。

    时延怔了一瞬,在周围快速找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些什么。

    人多的时候江喻都不会说话,所以时延也没有意识到这一路很安静。

    江喻不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没电了。

    “现在几点几分?”

    冷不丁听到时延这一句,林恒注意到他微微眯起眼,神色不像平时那样放松。

    他点亮屏幕:“六点一刻。”

    第36章

    周围没有江喻, 其实就像是恢复到了时延以前的正常生活状态,但习惯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个人。

    时延突然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参加运动会,本就是为了帮助江喻有恢复的可能, 现在看来应该是成功了, 就是不清楚时间会维系多久。

    按照之前的情况推测,估计不会很久。

    想到跑步时江喻跟在后面很难追,时延握着车把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朝林恒指了指背后的大学食堂:“有点饿了。要不要去试试?”

    林恒看时延神色逐渐恢复如常, 似乎没什么异样, 没反对:“时间正好。这么近不用骑车了,走吧。”

    两人重新把自行车锁好,刚巧林荫道两侧的路灯亮了。

    班服只穿了早上那一会儿,时延跟林恒都穿着跑步时的运动服,倒也不觉得冷。

    体育场跟食堂挨的很近,也不需要走多远。

    时延不动声色的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林恒在看窗口分类的时候,时延的目光在时钟旁边的区域停顿了一下。

    “吃米线吧。”时延扫了一眼最靠近的队伍, 人是最少的。

    林恒一怔,他本来以为时延是想看看大学食堂有什么不同,但他连二楼有什么都不感兴趣,甚至还选择了他平常不怎么常吃的米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时延有点心不在焉。

    吃什么林恒倒是无所谓, 他点点头说了声“行”, 也没多想。应该就是真饿了吧, 随便吃点垫垫。

    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 时延径直走到西区最边上的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饭点各区座位都很满,因此时延的举动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林恒敏锐的注意到,时延的视线总是停留背后的某个方向。

    他不动声色的回头,背后坐着的几桌人,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的不同是,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时钟。

    林恒有点不理解的微微眯起眼睛。

    刚刚时延问他几点,他本来以为只是随口一问。

    今晚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看时间吗?

    并不知道对面的林恒已经默默把从元旦到圣诞、奥运到世界杯的日子都想了个遍,在时针转向六点二十六分的时候,时延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

    背后是涌入食堂的人群,江喻的灵魂体一点点由微不可见的光点变得凝实,在人流穿梭中仿佛静止了那一片时间与空间。

    江喻上一秒还在医院,下一秒回过神,就对上时延的视线。

    他缓缓闭了闭眼睛,回过神后朝时延扬起一个笑容:“成功了。”

    时延微微抿唇,几不可查的点点头。

    林恒顺着时延的目光再次回头,身后空空荡荡,负责清洁的食堂阿姨刚巧路过,好心问了一句:“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谢谢。”

    食堂不好说什么,时延看似平静的专心吃米线,实际上在听江喻不停的念叨。重要的事情江喻暂时没有提,说的都是像平常一样没有营养的话。

    餐厅的桌子都是四人桌,时延跟林恒以外还有两个空位,江喻在林恒旁边坐下来,看了看自己早就停摆的百达翡丽手表,托着下巴看时延吃晚餐。

    “我回去了多久?体感上有点模糊。”

    “看到我不在有没有吓一跳,有没有担心我会就此消失不见啊?”

    “这是深北理工的食堂?米线好吃吗,里面的是肥牛还是羊肉片,我闻不到。”

    时延不能回答,江喻也只是先问出口,还探头看了看林恒的晚餐。

    林恒不知道时延在听江喻说话,虽说平时时延话也不算多,只觉得今晚格外沉默。

    想知道江喻回去的情况,时延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加快了些。

    毕竟下午时延刚跑完了5000米,林恒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特别的事,只能归结于时延体力消耗太大确实很饿。

    两人也没多在校园里逗留,吃完就骑车回家了。

    到家时大院的门开着,于静怀正接电话。

    “嗯对,没错。是的。”

    “这个年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如果目标是国内专业比赛的话,要看一定的资质。”

    “好的,如果要来的话提前联系,任何时间我都会抽空赶回来的。”

    “好的,好的,谢谢。”

    “没有问题。”

    她听到时延推门进来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朝时延无声笑了一下,指指电话,又指指自己面前的菜,时延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