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励你念书、考大学,不是为了培养一个亲信,而是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所以,锦年,从此以后,你当善自珍重。”

    许如风说着大段大段的台词,每一句的语调都含着深意,不舍、关怀、忍痛……每一层情绪都饱满而恰到好处。

    陈年对上他的神情,心中隐隐作痛,像陷入澡泽般沉浸在剧情里。

    许锦年眸光盈盈,茶色的眼瞳如同琥珀:“今天分别以后,先生还会再见我吗?”

    沈钧鸿想要点头,最终却以叹息回绝:“最好……不要再见了。这是为你好。”

    “好,我明白了。”

    许锦年忍泪而笑,故作坚强比脆弱更令人动容:“先生……先生也好好保重。”

    “公司里,老詹不能用,账务上的事情要抓得再紧一些。”

    “不论工作多忙,先生记得按时吃饭,我不在身边……不要再因为胃炎住院了。”

    “好,都好。”

    沈钧鸿一一应下许锦年的话,笑容掩盖得了叹息,却藏不住眼底最深的不舍。

    可是,宋繁东已经找上门来,以后沈钧鸿自顾不暇,哪还有本事保护许锦年呢?因而,再不忍都要割舍。

    “走吧,我送你一路。祝你从今往后,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车里这一幕道别戏拍完,一分钟都没让休息,紧锣密鼓地开拍送别。两位演员的情绪已经完全到位,一气呵成地拍下去,效果一定特别好。

    果不其然,陈年和许如风都已经入戏,并肩走在小道上,默默无言。陈年垂着眼,许如风望向前方,都是各怀心事的模样。

    冗长的沉默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分别在即的他们。

    “我……”

    “你……”

    他们同时开了腔,又同时笑出声。有些时候,深入骨髓的默契真令人感伤。

    许锦年习惯性退让:“沈先生先说吧。”

    但沈钧鸿说:“今天你先说。”

    “以后,我还能给先生写信吗?呀呀”

    时光仿佛回溯到很久以前的冬季,那时候下着漫天大雪。青涩的大学生抱着一本《飞鸟集》,鼓起勇气问:“我可以继续写信给您吗?”

    沈钧鸿说:“为什么不可以呢?随时欢迎。”

    事实上,到了今时今日,他的回答仍是这样。

    到了许锦年家门口,开门时,钥匙划过锁孔好几回,怎么都送不进去

    这不是意外,而是演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手指都在发颤。眼泪就含着眼眶里,即使摄像机捕捉不到,但肢体上的颤动已经出卖了他的故作镇定。

    最终,是许如风握住陈年的手,把钥匙送入锁扣。

    “咔哒”一声,门开了。

    许如风化身沈钧鸿,主动告别:“我就不进去了,锦年,再见。”

    许锦年强颜欢笑,朝门外的人挥手:“先生,从今以后,见字如晤。”

    随着门扉关紧,陈年的第二段戏也随即开始。

    摄像机几乎怼到脸上来,要给他的神情来一波特写。

    在这时候,许锦年该卸下伪装了。没了沈钧鸿在身边,他可以随意地哭泣。

    但陈年并没有选择激烈的哭法,只是倚着门板,一边落泪,一边扬起下颔。

    玻璃窗外阳光澄澈,光斑落在他的脸上,把一滴眼泪映的剔透又晶亮。

    直到喊停,四周都没有人敢出声。陈年更是倚着门板一动不动,陷入别离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有那么片刻,他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许锦年还是陈年。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许如风拍完在门外警告龚涛不要骚扰许锦年的戏份,助理小张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快去看看你徒弟吧。”

    一听是陈年的事情,许如风立刻转身往回走:“他怎么了?拍的不顺?”

    小张不懂为什么演员走不出角色:“拍的太顺了,顺到他自闭了。”

    另一边,陈年真的自闭了,坐在折叠椅上,仿佛已经废了。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枯坐着,眼泪慢慢流,整个人失去梦想。

    周围工作人员没人敢劝,导演疏导了几轮,可惜效果不明显。

    不过说起来,真正用心的演员的确容易走不出角色。但对于陈年来说,这么动丿情忘我,还真是第一回 。

    “喝口水缓缓。”

    许如风开了罐红牛递给他:“演戏是体力活,容易要人半条命。”

    这种半残废的状态给许如风看见,实在太丢脸了。

    陈年接过易拉罐,却没喝,深深叹一口气,用手背擦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