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典放心,我们都省的!”中年人赶紧点头。

    看着几个帮工开始往里面丢松柏树枝盖在土灶出火口上,瞬间浓烟滚滚而起,大量的黑烟从投料口翻滚冒出来,站在前面的两个帮工直接就被浓烟吞没进去。

    “够了,把门关上,让烟焖在里面!”陈旭看到丢的够多了,就让人把入口的门关上,然后整座烟囱就像一辆烧煤的火车头,从顶上的几个小孔中喷出漆黑的浓烟腾空而起,直接冲上数十米的空中。

    守着看了半个小时,出烟口的浓烟慢慢减弱,陈旭吩咐打开门,果然里面那些松柏树枝有些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于是陈旭便吩咐继续往里面丢松柏树枝,等完全盖住明火之后再次关上门。

    “就按照这个样子处理,烟越浓越好,注意安全!”

    陈旭叮嘱几句之后就骑马离开。

    无论是造纸也好,制墨也好,其实对他现在来说都不是必须的,作为一个里典,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管理整个清河镇的六百多户乡民近三千人口耕织种田,不然的话一旦粮税收不起来,他做的再多也白搭。

    不过眼下看来,今年还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年景。

    因为这已经入秋了,雨水会越来越少,而田地里的菽和粟都已经开始发黄,距离收获已经不到一个月时间,因此他必须保证今年的秋收顺利完成,而且马上还要征召第二批修路的民夫前去替换马二蛋他们回来,因此很快整个清河镇就要忙碌起来。

    而秋收之后马上又是小麦的播种时间,而且今年他准备在全乡推广深耕工作,如果能够有一半的田地能够用曲辕犁进行深耕后播种,那么说不定明年全清河镇的夏粮收入翻上三倍都有可能。

    虽然这个目标很困难,主要是因为缺少牛马等大型牲畜,而且犁耙制作的速度也远远跟不上,但毕竟翻地的任务他早已让四个亭长通知到了十一个村里面,而且每个村至少都下发了五六套的曲辕犁和横耙,锄头等农具也进行了补充,眼下从反馈回来的情况看,夏粮收割之后每个村都已经开始了翻耕麦田,虽然大部分都是用人力在拉犁,但劳动力充足的家庭有的已经翻了七八亩地了,至于清河镇上附近的田地,因为牛马比较多,有些家庭已经翻耕了二三十亩地了。

    而在翻耕田地的同时,陈旭还让所有的乡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收集人畜粪便堆积在地里,如果没有人畜粪便的,就割野草挖塘泥混合在一起堆肥发酵,这些都是作为任务发放下去的,必须进行,偷懒的就抓去修建镇上的道路。

    不过陈旭的威望非常不错,无论是翻地还是堆肥,都被所有的村民一丝不苟的执行着。

    而且在闲暇之余,乡民还继续上山挖药材和采摘山葡萄送到镇上的药坊酿酒坊换点儿零钱,这完全是一笔往年从来不曾有过的额外收入,不光如此,镇上的造纸坊还常年收购各种破旧衣服烂麻布麻绳以及新麻旧麻和笋壳蓑草等材料,这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麻这种东西很常见,几乎不用专门去种植,一般各家各户房前屋后都会或多或少的种一些,剥下来的麻纺成麻线自己在家织布的也不少,所谓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农村人除开金属之外的一切物品都可以自己供应,纺线织布几乎是每个农村女人的必备技能,陈旭老妈陈姜氏也会,只不过平日没空,等有空的时候纺几匹布,也都拿到镇上换了盐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几乎就是她们赚钱的唯一能力。

    因为今年夏粮丰收,加上镇上几个工坊都不断的花钱收一些东西,因此十里八村的村民今年也都手中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余钱,勤劳能干的家庭多收入了两三百钱,足足顶往年两三年的收入,因此今年镇上无论是盐巴工具还是陶器麻布的销量都比往年多了好几倍,镇上的几个工坊也都跟着多赚了不少钱。

    曲辕犁和横耙都是陈旭贴钱由木器工坊和铁匠铺联合打造的,眼下免费使用,等到明年夏粮收获之后,如果亩产超过三石,翻地的乡民则每五亩必须多支付一旦粮食作为租用费。

    这个政策所有的乡民自然热情赞成,反正现在用犁耙翻耕土地又不花钱,如果真的亩产达到三石,这几乎就比往年翻了一倍,五亩多出一石租用费完全合理,最主要的是,小里典向他们保证,只要按照他说的方法种田,明年亩产达到五石都有可能,因此虽然耕地翻地很累,收集肥料也累,但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努力,如果能够翻上十亩地,光是小麦都要收入五十石。

    而且小里典还说了,无论明年的粮食收入多少,只需要照例完成田税丁税,清河镇绝不多收一粒粮食。

    因此如果十亩地收入五十石麦子,交完七八石税粮之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这简直就是一个香喷喷的大肉饼,完全把整个清河镇所有的乡民都刺激的嗷嗷叫,因此最近所有的村子都在热火朝天的耕地和收集肥料。

    而且这个时候深耕土地,不光会把野草根全部清除掉,也会将那些种子还未完全成熟的野草也全部埋进土里,一个月后这些草烂在土里也算是肥料,明年田里的野草将会少一大半,加上收集的肥料,只要风调雨顺,粮食产量翻两三倍在陈旭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第181章 咸阳来的消息

    为了做好现代农业种植的表率,陈旭自己也在清河镇下游的河滩上规划了足足二十亩麦田作为自己的农业示范田。

    这里原本也是农田,不过因为战乱被撂荒了好多年,因此早已长满野草和荆棘,陈旭于是让牛大石雇了七八个乡民将这一片地全部清理出来,又雇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民将其翻耕出来,眼下已经形成了一大块平整的麦田,小学的一帮子学生每天放学后的任务就是到处捡拾牛粪马粪甚至是树叶堆在田里发酵,而且为了土地的肥沃,陈旭还将砍伐下来的野草荆棘晒干后堆在麦田中烧起了几大堆火粪。

    所谓火粪,就是把野草荆棘和泥土一层一层的堆在一起,然后点燃让其慢慢焚烧,最后形成一大堆草木灰,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到时候要种麦子的时候就把这些草木灰和堆肥一起均匀的混入泥土之中,这样会加大泥土的肥力,当然,农民也都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焚烧留在地里的秸秆能够达到同样的目的。

    到试验田巡查了一圈,好几堆巨大的火粪正在燃烧,牛大石和几个乡民正在麦田中用锄头开挖排水沟渠。

    麦子是旱地农作物,喜干不喜涝,只要泥土之中有很浅的墒就能很好的生长,而水分太充足反而会长不好,沤烂了根就会倒伏。

    而这片地就在小清河旁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太旱的,所以要提前做好防涝准备,这片试验田陈旭准备完全按照后世的种植方式来进行,深耕翻地,下足底肥,行距十厘米播种,隔六行间垄,这样既方便除草又透水通风。

    小麦陈旭自小看着老爹种,一般是花生收获之后翻地播种,而且播种用的是耧耙,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花生现在还没有,似乎也是后来从美洲传过来的。

    而耧耙估计很多人不知道,它还有一个名称叫耧车,其实就是一个播种机,上面一个斗,下面三根犁齿,由人或者牛马拉着前行,犁齿把平整好的泥土翻开大约两寸深,种子从犁齿后面的小洞落下去刚好掉在犁开的土沟里面,三根犁齿后面还有一根斜横杆随着耧耙的前进又将翻开的土壤推回去将种子盖上。

    这个过程就是将开沟播种盖土一起完成。

    如果没有耧耙的话,这个过程需要三个人才能一起完成,而且一次也只能完成一行播种作业,而耧耙只需要一人一牛或者两个人就能同时播种三行,因此耧耙的效率比纯人工要高出来十倍不止。

    而耧耙的历史在中国的农业生产中也非常悠久,似乎就在汉朝就发明了,因此在陈旭看来,中国老祖宗的智慧的确是全球第一的。

    耧耙的制作要比曲辕犁稍微复杂那么一丢丢,但要制作出来根本就不难,熟练掌握之后一天播种面积可以达到上百亩,一户人家的地估计小半天就全部搞定了。

    “旭哥儿,在地里挖这么多沟是不是有点儿浪费力气?”

    牛大石光着膀子,看起来和陈旭差不多,又黑又瘦全部都是肋骨,不过一日三顿在小学食堂都是包子馒头管饱,因此气色很好,样子比陈旭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样子完全不可同日耳语,似乎长高了一大截。

    “这叫防患于未然,如果突然下雨水排不出去,泡几天根就烂了,所以这排水沟必须挖好!”陈旭说。

    “里典说的不错,防涝排水必须做好,不然可能一年白辛苦,我记得有一年小清河发大水,大水漫了两岸的庄稼地,泡了足足五天洪水才退去,然后那一年镇上饿死了几十个,还有上百个逃荒再也没有回来,小孩子饿死的就更多了,我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那一年饿死,县令也不管,惨嘞!太惨了!”

    一个年纪大的乡民满脸带着悲凄的回忆。

    “种地靠天吃饭,天灾人祸都无法避免,等到了冬天小清河的水小了,看看能不能组织人手修一条河堤把河岸围起来,那样可能就要安全多了!”陈旭叹口气说。

    “里典大人放心,只要您发话,到时候我们清河镇上无论男女老少皆都会欢欣鼓舞,修河堤之事以前也有很多人跟老里典提过多次,但都被他拒绝了,如今有了里典大人,我们清河镇可是要享福了!”几个挖沟的乡民都兴奋不已。

    “行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秋粮收获然后就是播种冬小麦,所以此事可以往后拖延一段时间,你们就照此样式继续挖沟,泥土翻起来围成一道土坎,也有挡水的作用!”陈旭摆摆手说。

    “里典,我听大石说您这试验田到时候可能亩产有六七石,是不是真的?”一个乡民激动的问。

    “按道理说是没问题,不过这要看天气还有种子,即便是明年达不到但只要这样继续好生耕种,三五年之后肯定能够达到,所以大家不要偷懒!”陈旭笑着说。

    “放心,我等绝对不会偷懒,这块试验田明年我们几个绝对能帮您种出四五石粮食来!”几个农民赶紧满口答应。

    “里典,里典!”一个小孩子从远处奔跑过来。

    “甚子事?”陈旭大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