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坐着马车回到报馆,此时报馆的一群人也都引颈待望了许久,看见陈旭回来,陈平和丘乘等人一窝蜂的涌上来打听情况。

    陈旭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荀子的《劝学》和《臣道》两篇找出来,然后尽快排版之后放置在百家言论的板块之中。

    “侯爷,要把《辩土》和《申时》两篇农家策论撤掉吗?”陈平小心翼翼的对坐在椅子上发呆的陈旭拱手问。

    “嗯,关于焚书之事闹的太厉害,如果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李斯乃是荀况门徒,我们便把荀况的文章发出去,他不是要焚书么,那么百家著作也包括荀况的书籍,这种欺师灭祖之事必然会受到激烈的抨击,同时在头版发出征集抵制言论,要有理有据,我们要阻止此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要让李斯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侯爷,李斯权势滔天,如果百家抨击的太厉害会不会适得其反?”陈平略有些担心。

    “哼,他自然是不会轻易罢手,只要李斯在位一天,法家的地位便稳固如山,朝堂上有一大群的法家门徒在不断为其摇旗呐喊,我如今势弱,只能另辟蹊径来对抗,只有将李斯彻底搬倒,我许多的改革措施才能逐渐推行,如今陛下已经明确说不会焚书,因此我们占据绝大优势,赶紧去做吧,明早之前报纸要印刷出来散发出去,对了,前些天让你安排人找的小报童找了多少?”

    “回侯爷,已经找到了三十多个,全部都是十岁左右的乞童,统一的背包、马甲和胸牌也都制作完成,保证明天不会耽误报纸的售卖。”陈平赶紧说。

    “那就好,这些乞童五人一组,每组安排一个帮工负责照看和收钱,不要被人抢劫钱财和受伤!”

    “侯爷放心,只要挂上科学院的胸牌,恐怕咸阳还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抢劫!”陈平倒是很轻松的笑着说。

    “去吧,报纸排版完成就开始印刷,今夜都不要休息,还有,注意火烛和安全……”

    陈旭叮嘱几句之后返回科学院,叮嘱所有人不能靠近办公室,然后拿出纸笔开冥思苦想。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秦始皇脸色平静的依旧坐在紫宸殿中。

    方才陈旭对着李斯一顿臭骂,看得出来陈旭在焚书之事上的确反应激烈,也就是说清河侯是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表达对李斯的不满,而且秦始皇也明白,陈旭大部分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焚书令一出,毁灭先贤典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必将让陛下背上千古骂名……”

    陈旭的厉声呵斥之声犹言在耳,依旧还在秦始皇的脑海中回荡。

    “李卿啊李卿,此事让朕该如何处置!”独坐许久之后秦始皇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神情略有些郁闷的走出大殿,准备去后宫散散心。

    李斯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辅佐他足有二十年,从吕不韦府中的书吏变成郎职开始,然后上谏逐客书之后提拔为长史,再到廷尉,再到丞相,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提出的许多建议都符合他才的胃口,也因此逐渐得到重用,可以说在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李斯功不可没。

    今日陈旭当面大骂李斯,明言李斯已经不能位居左相之位和上卿的尊爵,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而且是当着皇帝和冯去疾的面,这明显是已经撕破脸面,如果此事一旦传出去,两人日后必势成水火根本无法平静相处。

    作为新崛起的贵族,陈旭第一次怒火的发泄对象,竟然是当朝左相,这是秦始皇万万没有想到的。

    而陈旭如此做法秦始皇也大致能够猜到几分,那就是陈旭在用这种态度表明他的立场,而且也在向他这个皇帝做出一种姿态,新旧两个贵族之间皇帝必须选一个。

    罢李斯的丞相职,秦始皇眼下肯定是无法做出决定的,除非李斯突然老死或者病死了,那另当别论。

    但在这件事上如果沉默置之不理,陈旭也必然不会满意,而一想起陈旭的身份,秦始皇更加的郁闷,一路走一路使劲儿揪胡须。

    自从陈旭两年前突然因为紫云仙茶而名声鹊起,犹如一阵狂风瞬间便名声传播整个大秦,而巡游东南一趟,无论是太乙神雷还是陈旭给他的书信亦或是那个锦囊,都让秦始皇确认陈旭就是仙家弟子无疑。

    而陈旭入咸阳以来,所作所为都奠定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无论是炼制钢铁改良马具兵器,还是上书三省六部的策略改制朝堂,加上货币改革、钱庄、报纸、活字印刷、瓷器、酒楼,桩桩件件皆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事物,短短几个月就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甚至还包括皇帝自己,自从三省六部改制以来,他猛然发现自己轻松了许多,再也不会为朝堂之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感到愤怒和无奈。

    因此陈旭必须要好好安抚,一旦陈旭不满意回伏牛山隐居去了,皇帝期待的一切就会戛然而止。

    秦始皇一路沉思,进入后宫遇到正带着妃子和儿子在后院赏花踏青的公子扶苏,看见秦始皇面沉如水一脸不高兴的走进来,顿时都停下嬉闹,宫女内侍都跪满一地迎接。

    扶苏赶紧带着家人上前行礼。

    “儿媳拜见父皇!”扶苏的妃子也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美貌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六左右的孩童,长的眉清目秀。

    “孙儿拜见爷爷!”小孩儿也很有礼貌恭恭敬敬的行礼,不过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土,刚才还在地上和几个身穿内侍服侍的少年宫人正趴在地上不知道在玩啥。

    “你们怎会在此?”秦始皇此时心中郁闷,语气也略有些生硬。

    “今日天气晴朗,儿臣带着子婴来陪母妃踏青赏花,母妃因为有些困乏就提前回寝宫休息去了,儿臣也正准备回宫!”扶苏赶紧拱手说。

    “嗯,你们继续玩乐吧,朕去看看你母妃!”秦始皇点点头准备离开。

    “父皇为何看起来如此闷闷不乐?”扶苏犹豫了一下问。

    秦始皇捋着胡须微微沉吟一下说:“今日诸生扰乱之事你可知道?”

    “儿臣知道!”扶苏回答。

    “嗯,陪朕走走,说说你的看法!”秦始皇大袖一摆慢慢往前走去,扶苏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来到花园一处偏僻之处,除开四周跟随护卫的玄武卫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

    “儿臣听闻今日早朝,左相上奏要求父皇焚书,散朝之后消息传开,这才有百家门徒聚集咸阳宫!”等秦始皇站定之后,扶苏轻声说。

    “嗯,既然你专门再此等候,一定是有话想对朕说,焚书之事你认为如何?”秦始皇脸色平静的问。

    “儿臣以为不可,今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百家门徒齐聚京师皆欲报陛下,但朝堂皆重法绳之,焚书令出,诸生必乱,儿臣恐天下不安,望父皇明察。”扶苏恭恭敬敬的说完之后看着秦始皇。

    第432章 一碗水端平

    秦始皇沉默许久之后叹口气:“我大秦六代先王皆重法绳,民夫走卒各有所令,费时百年方才将我大秦治理成为能够抗衡中原诸国的霸主,朕也是在数辈先王的积累之下才有扫灭六国的武功,时至今日,七国归一天下初定,但无论朝堂还是民间皆都扰乱不安,百家各颂其理,各散其言,如今之法令,一出关中皆都推行不畅,李相数次与朕言,乱我大秦者乃诸生也,需要严苛律令奢制百家言论,才能法令通畅,但朕一直犹豫未决,所担心者,也是恐天下不安,但今日在朝堂之上,清河侯欲开设报馆印制报纸散发天下,因此奏请朕出台律法限制民间私自刻印报纸,免得被不轨之徒利用,因此李相也就顺势上奏,提请焚烧诗书和百家典籍,却不想引起朝堂混乱,不光诸多公卿反对,消息传出朝堂之后,诸生也汇聚朝议大殿之外,方才清河侯和李相两人在朕的紫宸殿争吵不休,朕因此而苦恼!”

    “李相和清河侯吵起来了?”扶苏长大嘴巴愣了许久。

    “是啊,李相乃是朕的肱股之臣,于我大秦有大功劳,朕不能废,而清河侯还是朕安排你去清河镇请来咸阳的,身份莫测,更加不能妄动……唉……”

    秦始皇今天叹的气比当秦王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多,以前只要是他想办的事,一言而决如雷霆风暴,唯独这件事,让他感到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些憋屈,竟然左右为难。

    “朝堂之事儿臣已经听闻,清河侯必然是因为阻止李相焚书才会如此激动,父皇,清河侯乃仙家弟子,素有奇谋,乃异人也,非是李相和儿臣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揣度,既然清河侯阻拦,父皇还是要妥善处置,因此儿臣建议暂时不要再提此事,刚好马上又要出兵河南,此事拖延一段时间看看李相和清河侯如何应对,父皇再拿主意不迟!”

    “唔,皇儿所说不错,看来是朕太着急了!”秦始皇脸色略微舒缓的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往回走,很快再次来到方才一群人玩乐的地方,看到子婴和几个十三四岁的宫人又趴在地上大呼小叫玩的不亦乐乎。

    秦始皇摆摆手,一群宫女和扶苏的妃子也没敢出声,秦始皇悄悄的走到旁便看了几眼,发现一群孩子正在地上弹着几颗彩色的玻璃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