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一份军事特刊直接让大秦都市报的名声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前许多人会来报馆辱骂丢臭鸡蛋和臭鞋子,但自从那一期之后,这种人来的非常少了,都市报在民间的口碑变的非常好,再加上报馆在赈灾中的表现,士农工商各阶层都对报馆赞许有加,连皇帝都在朝堂之上数次赞扬报馆的义举。

    大秦虽然倡导律法,但仁义之德仍旧是民众最为看重的品质,特别是商贾齐茂和庞峰二人被皇帝嘉奖为义商,而且赐以帛书,这一下也点燃了咸阳十余万商贾富豪的热情,随着赈灾的继续进行,报纸对赈灾的后续接连报道,齐茂和庞峰二人的名声眼下在咸阳商界也如日中天,如今才过去不到一个月,随着报纸的不断传播,许多边缘郡县也知道咸阳有两个义商沿大河经营粮食药材和布匹等生意,因此许多南来北往的商贾到了咸阳,都要备一份礼物前去齐茂府上拜访,然后洽谈运输合作的事情。

    虽然被齐茂忽悠承担了大部分费用的庞峰眼下还在灾区赈灾未归,但报纸已经托商船带去,同时带去的还有齐茂的一份书信,商量和华夏钱庄一样成立一个股份制的运输船队,专门沿大河运送货物,齐茂坐镇咸阳,庞峰坐镇齐鲁,中间沿大河各郡县设置办事处,准备再联合几个志同道合的商人筹建一家垄断大河运输的运业公司。

    而陈旭在得知齐茂需要足够的资金打造更多的货船的时候,更是亲自接见了齐茂,并且在清河园邀请和范采盈一起吃饭,为两人引见并且作保,让华夏钱庄给齐茂贷款三十万钱,这样新成立的这家叫茂峰货运的运输公司就能再打造十多艘商船,再加上齐茂和庞峰先前的货船,货船数量达到了近三十艘,一举成为大河沿岸最大的商船队,一次可以运送粮食六千石以上,足够解决一个县城近月的口粮。

    因此得到这笔为期三年贷款的齐茂最近正在大量购买木料召集工匠打造货船,咸阳城东门外渭河北岸的造船工坊每天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锯木头的声音。

    如今工坊各种工具全都是钢铁打造,有了改良的手锯和加长的双人大锯,还有各种锋利的刀斧手钻,木头加工的速度比以前加快了十倍不止,以前要把一块大木锯成木板,都是用斧头慢慢砍削而成,但如今都是用双人大锯,锯条长达八尺,不仅薄而且锋利,直径六尺的大树都能很快被锯成木板,一个工匠带领几个学徒十多个帮工,一个月都能造好一条长十丈宽三丈的平底货船。

    而作为内史府下辖的咸阳最大造船工坊,里面同时开工建造了四条船,而剩下的船齐茂也已经安排人带着华夏钱庄的贷款凭证去大河沿岸的新郑、大梁等地的造船工坊下单,因为这笔三十万的大额贷款,直接激活了好几个造船工坊,得知齐茂得到清河侯亲自作保的华夏银行大额贷款,更是在商贾掀起一股热潮,羡慕嫉妒恨的同时,许多心思敏捷的商人心中开始蠢蠢欲动。

    有货运必然有流通,茂峰货运的这些货无论是从码头运走还是要运来码头,都需要有大量的人工车马从进行转运,如果能够靠上茂峰货运这艘大船,以后每天都有拉不完的货,一些拥有马车的货运商纷纷开始和茂峰货运的人开始接触,希望将来能够合作分一杯羹。

    这些陈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作为嗅觉最为灵敏而无利不起早的商贾来说,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必然之事。

    大江大河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经济最为繁荣的区域。

    蜀地的粮食和巴郡的盐巴,都是通过大江运送到楚地,然后通过马车人工转运到中原。

    当初为了巴郡的盐,秦楚两国打了上百年。

    而咸阳地处西北苦寒之地,物产不丰但却人口密集,是当今地球上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这百万人每天人吃马嚼吃穿住用的消耗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几乎全靠东南西北的货商通过车马和货船运到咸阳,如果没有强大的商业基础和运输能力做保障,咸阳很快就会乱套。

    因此眼下大秦商人地位很低不假,承担极其沉重的赋税,但法律却从未禁止过商业买卖,一旦禁制后果不堪设想。

    商鞅当初推行驭民五术,采用极其恐怖的手段控制民众,废止各种商业经营,天下百姓互相如同敌人一样相互监视,秦地之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这种变态的严苛律法遭到了各界的强烈反对和抵抗,支持商鞅的秦孝公一死,商鞅便被以谋反之罪车裂而死。

    而自从商鞅死后,秦国虽然依旧推行重农抑商的格局,但恐怖的驭民五术也不再有人提及,然后也逐渐废止,商鞅遗留下来的法术执行比较彻底的是军功制度和户籍制度,等到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六国之民更加不认同大秦的统治地位,法令的推行更加困难,一出关中便不怎么好使了。

    六国商人虽然不团结,但对于赚钱的敏锐眼光从来都未曾降低过,眼下执掌茂峰货运的齐茂和庞峰是皇帝御赐的义商,这个已经随着报纸通传天下,商界无人不闻其名。

    而这次支持茂峰货运的还是名声响彻天下的清河侯,这就更让人侧目。

    第577章 专治各种不服

    天下商人都知道,只要和清河侯搭上关系,想不挣钱都难,这齐茂不过是帮助报馆运送了几船旧衣物而已,花费不过数万钱,但却一下抱上了清河侯的大腿,眼下有了清河侯的支持,这大河沿岸的货物运输必然要被其垄断,以后茂峰货运挣钱的速度绝对是车载斗量无法计算,大河沿岸十多个郡县的商人都会抢破头去巴结茂峰货运,既是为了挣钱,同时也以此来和清河侯搭上关系。

    因此最近这大半个月,大河沿岸的商人皆都熙熙攘攘各种筹谋策划和还没正式开始营业的茂峰货运的合作事项,各种消息传到齐茂耳中,对于陈旭的感激和敬重日甚一日。

    而看见齐茂的名字随着都市报的广告响彻整个大秦,许多当初拿到报纸却错失了良机的商人肠子都悔青了,其中有许多到报馆询问登载广告的事宜,但都被报馆一口拒绝。

    “侯爷,如今天天都有人来询问登载广告的事情,我都按照您的吩咐推掉了,但这么好的挣钱机会总让我等感觉有些可惜!”陈平安排人把给撰史馆和书局的招贤令拿去排版校对之后,说起了最近几天关于很多商贾前来询问登载广告的事情。

    “广告之事不着急,眼下还不到报馆开始大规模接广告的时候,商贾如今地位不高,这些前来询问的都只是一些小商人,真正的巨商富豪都隐藏着不敢露面,一是财不露白,二是恐怕引起皇帝猜疑,三是害怕被王侯公卿惦记上,等我过些时日上奏皇帝,看看能不能废止如今对商贾的一些苛刻法令,这样才能激发商贾的踊跃和热情,不然光是这些小商人无法达到广告的效果。”陈旭摇头。

    “还是侯爷高瞻远瞩!”陈平等人又开始拍马屁。

    陈旭脸皮微微的抽抽了几下,所有的文人自古以来都差不多,拍马屁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的传承,像陈平这种历史上的超级巨星都免不了俗套。

    唉~一点儿文人的风骨都没有!

    陈旭感到很沮丧,决定回清河别院去吃碗冰粉压压惊,然后躺在躺椅上看看老婆和五公主两个穿着丝绸短裙游泳的情形。

    “侯爷等等!”看着陈旭准备离去,陈平踌躇一下叫住了陈旭。

    “陈秘书还有何事?”

    “侯爷,上次听您教诲,平写了一份关于拉动内需的文章,想请侯爷帮忙看看指正一下……”陈平忐忑不安的从抽屉里拿出来几页稿纸。

    “咦,写好了,拿来我看看!”陈旭一听来了兴趣,重新坐下来结过稿纸观看。

    内容和上次陈旭在清河园说的差不多,从推迟宵禁的时间而让咸阳民众产生的休闲变化,到街上售卖各种零食和小吃的现象,继而推广到货币流通和产生内需的动力和原因,以此阐述这种变化给所有人带来的生活变化。

    根据民众的需求,把螃蟹这种本来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变成可以提供给民众消遣的美食,最后的结果就是螃蟹变成了有价值的东西,而以螃蟹为链条,将捉螃蟹的平民,售卖螃蟹的商贩,吃螃蟹的民众甚至是还可以在此基础上征收一定的赋税,货币在链条上流通,所有依托螃蟹产生的群体都可以获得利益。

    “不错不错!”陈旭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完之后说:“关于内需写的比较清楚了,但对于货币流通还交代的不够,一个内需点产生的货币流通远不止链条上的获益者,而是会产生一个由点到面的涟漪式的波动,虽然只是一个螃蟹,但最后产生的却是几乎所有行业的联动,平民抓了螃蟹售卖给商贩,获得钱币,然后用来购买粮食、布匹、工具等生活必需品,这些钱很快就会流通到其他行业,商贩售卖烤螃蟹等他积累到足够的钱财,可能就会购买房产、粮田、牲畜和马车等高端消费品,这些钱币同样会流通到其他行业,而户部征收赋税,这些赋税会用于发放官员俸禄或者用来兴修道路水利等设施,总之每一样商业活动都不是单独的存在,而任何需求产生的后果必然是大量行业获得利益,而利益产生的方式就是货币的流通,货币流通的越快,各种物质便会分配的越快,财富也才会慢慢积累起来……”

    “原来如此,侯爷这一说令人茅塞顿开,看来平的思虑还是太过狭窄和片面了!”陈平红着脸拱手说。

    “你这篇文章写的很好,稍微改一下就行,然后排版发到下一期报纸上,有了这篇文章,我去朝堂向皇帝进言废止一些苛制商贾法令的事情也更有说服力,大秦要想快速发展和富裕,必须先要给商贾松绑,只有商业足够活跃,老百姓才能买到更便宜的物品,也才能将自己获得的物品快速卖出去获得钱币用来改善生活!”

    陈旭将稿纸还给陈平之后拿起纸笔很快写了一些东西说:“这是冰粉的制作方法,很简单,你将这个方法也一起登载在下一期报纸上,这冰粉和螃蟹一样本来都是无人使用的野果,但制作成冰粉就能让许多人跟着受益,同样是拉动内需的方法!”

    陈旭这一说陈平和付安等人都来了兴趣,一起围过来看这个冰粉的制作方法,但随即一个个脸色呆滞。

    “侯爷莫非是在诓我等,冰粉晶莹剔透酸甜可口宛若仙家美食,制作怎会如此简单?”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只不过普通人在家做没有冰桶冰镇,吃起来没这么冰爽罢了,加点儿果醋糖汁是为了改善口感,不加味道没有这么好,但冰粉清凉解暑的功效并不会相差太多,这薜荔果实眼下正是成熟时节,看了报纸的人自然都想去弄一些在家制作,或者还可以做出来在大街上售卖,即便是一碗一钱也还是能够补贴家用,对于许多平民来说也是一个营生。”

    “侯爷,您把这制作方法登载出来,清河园的冰粉岂不是卖不掉了?”陈平不解的说。

    “不会,只可能卖的少一些而已,冰桶之法别人学不到,卖的都是常温,我卖的是冰镇,而且还加果醋加糖汁,不光味道好,而且卖的就是一个名气和身份,嘿嘿,清河园的东西,一定要贵才有人买!”

    听着陈旭的干笑声,陈平等人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毛骨悚然,看陈旭的眼神充满了矛盾感。

    这个小侯爷有时是正义和善良的化身,文质彬彬宛若君子,仁德礼义光环加身,他体恤平民胸怀天下,可以给乞丐施粥,可以大把大把的往灾区撒钱,但有时又露出奸商的本质,大把赚黑心钱却从来都不脸红心跳,这冰粉就是用不值钱的野果制成,一钱可以做出来一大盆,但清河园一盆可以卖一百余钱,这种一本万利的赚方式他从来都不会心痛,而且还乐在其中。

    侯爷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所有人都看不透。

    陈平跟着陈旭大半年了,而且认识有两年了,但却从未看透过,不光是没有看透,连一点儿皮毛都没摸到,就像一段诡异的灵魂飘荡在他的面前,只能膜拜,不能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