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这是诛心之语。

    许多人私下都这么说,必然皇帝也知道,不管是有人有心说出来也好,还是无心说出来也好,终归会造成巨大的君臣猜忌。

    而自古以来君臣一旦互相猜忌,必然就会朝廷动荡。

    虽然陈旭从未想过要造大秦的反,但如果始皇帝真的要杀他,陈旭必然不会束手就擒。

    “侯爷,您……您不会真的回去就要把……把我爹抓起来吧?”看着陈旭有若寒冰的脸色,陆让惊恐的脸色惨白。

    陈旭却恍若不闻,叩着床榻不断在心中思索。

    陆嚣突然倒入胡亥阵营,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陆嚣这个人陈旭还算是比较了解,二人交往也不算少,虽有些大秦卿侯同样的毛病,对于下层民众非常鄙视,但在维护皇权上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平日将咸阳管理的也井井有条,不然始皇帝也不会把防护京师的四万禁军交给他统领。

    陆嚣在历史上并不出名,甚至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记录,但他娶的却是皇家公主、始皇帝的族妹,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皇家外戚,身份地位都足够稳固。

    总之,陆嚣和王贲、王离、陈旭、蒙云、李由等一大群卿侯家族都和始皇帝是亲戚关系,相互之间也是亲戚关系,在维护大秦的立场上并无太大区别,唯独就是所追求的利益不一样。

    陈旭想让大秦扛过二世而亡的结局。

    而其他人都是想更进一步谋取更大的前程和权势,无论如何,当一个诸侯国君的吸引力比当朝堂卿侯大的太多了,两者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若是陆让不说最后那一句诛心的话,陈旭或许真的会考虑尽快回去之后建议始皇帝将陆嚣拿下,但眼下看来,自己若是贸然建议除掉陆嚣,会带来始皇帝更大的猜忌。

    看来这件事必须要暗中化解,要不然就只能等到最后时刻图穷匕见,朝堂必然要经历一次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大秦才能获得新生了。

    他眼下能做的都已经差不多做完,只能等。

    陈旭站起来在房间来回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说:“此事你爹的确是昏头了,区区一座银矿就将陆氏上下百口搭了进去,既然你今日求到我,本侯自然也不能视而不见,你先起来吧,此事本侯已经知晓,等回到咸阳之后再做安排,放心,只要你爹一天不谋反,便仍旧安稳一天,若是本侯能够暗中化解这场谋反危机,你陆氏最多也只是罢官去爵当一个富家翁罢了,绝对不会有抄家灭族之祸!”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陆让激动的趴在地上又连续砰砰给陈旭磕了几个头才哆哆嗦嗦爬起来。

    看着陆让满头满脸血的样子,陈旭脸皮抽抽着说:“你这幅模样暂时就别下船了,先随我去辽东一趟,然后你自己骑马回来,路上顺便也把你所了解事情详细告诉我,也好让我提前布置对策,自己先去把脸洗干净,让船上的医士帮你包扎一下。”

    “是是,让一切都听侯爷安排!”

    陆让用袖子掩着额头打开舱门出去,看着满脸鲜血出来的陆让,水轻柔绝美的脸颊上现出不可置疑的神情,而当陆让一路滴血来到甲板上的时候,袖袍衣襟上已经到处被血水浸透,所有的船工船工船员都吓的浑身打哆嗦,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怎么就得罪了侯爷,被拖到船舱中打的这么凄惨。

    第1404章 天赐良机

    ……

    “报,陛下,江琥将军从大宛传来急报!”

    大秦京师咸阳,咸阳宫朝议大殿,正在朝堂讨论政务的始皇帝和文武大臣突然被殿外一声紧急奏报打断了进程。

    “江琥将军?”

    “大宛?!”

    不光满朝文武大臣惊讶,就连正在发号施令的始皇帝也停下来,脸色古怪中带着一丝茫然。

    “宣信使上殿!”

    短暂的安静之后始皇帝大袖一摆吩咐。

    “宣信使上殿~”

    “宣~信使上殿~~”

    伴随着谒者几声悠长的传呼,只见一个身穿皮甲浑身尘土背插令旗的信使在玄武卫的陪同下大步走进朝堂,距离始皇帝十丈距离单膝下跪,将背上一个密封的竹筒双手高高托起:“陛下,江琥将军从大宛送回急报,请陛下过目!”

    中车府令苏越亲自一路小跑下九层御阶,从信使手中接过竹筒仔细翻看一遍,发现泥封印鉴完好,于是转身对始皇帝拱手说:“陛下,的确是江琥将军印鉴,密封完好!”

    “呈上来!”始皇帝微微点头。

    于是苏越将竹筒送到始皇帝面前,当面扭开筒盖,随着干透的泥封破碎掉落,苏越从竹筒里面倒出来几张卷在一起的麻浆纸轻轻放在御案之上,“陛下请过目!”

    始皇帝拿起几张打卷麻浆纸,眼神上下快速扫过,随着哗哗翻动的声音,始皇帝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古怪,看完之后捏着这份从西方万里之外费时四个月才传回来的紧急军函有些发呆。

    满朝文武皆都眼巴巴的看着始皇帝。

    “陛下,阴山侯为何突然到了大宛,西军第二骑兵师不是驻守在疏勒么?”

    沉默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收回眼神,发现说话的正是右相冯去疾。

    “的确,西军还未改制之前阴山侯一直统兵一万驻守疏勒,在无朝廷军令之下,阴山侯怎么就突然去了大宛?”有大臣附和。

    “大宛虽然隔疏勒不远,但却要翻过高高的雪山荒漠,听西域胡商说来去极为不便,阴山侯此举怕是大宛突有紧急变故!”另有大臣为其开脱。

    “陛下,阴山侯紧急奏书到底所言为何?”就连平日一贯在朝堂上喜欢当雕像的蒙毅都忍不住站起来询问。

    阴山侯江琥是西军大将,归属蒙恬统帅,如今改革军制已经推行数月,但西军驻守之地实在太过遥远换防极其困难,加上如今已经入冬,西域早已是冰天雪地时节,这封信此时到达咸阳,至少应该是五六月夏季的事情了,也就是说江琥早在夏季便已经去了大宛,虽然说将在外王令有所不受,在外驻守征战的大将都有节制军权变通处置的能力,但若是没有紧急军情肯定不行,何况大宛乃是异族国度,没有王令或者朝廷兵函,领军大将私自出访结交异国,这种事后果会非常严重,说不定最后还会将蒙恬拖下水。

    要知道蒙氏为了摆脱西军盗卖搪瓷装备的事可是背负了极大的风险才化解掉危机,这才过去不到四个月而已。

    看着满朝文武全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始皇帝把几张麻将纸递给苏越:“苏府令当中诵读阴山侯军报!”

    “是~”苏越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先大致扫描一遍,惊讶的脸色慢慢也变的古怪起来,微微咳嗽一声开始大声开始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