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长卿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忙不迭地摆手,“前辈都觉得自己浅薄,我又怎敢厚颜若斯?布道二字,休要再提。”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冯君正色发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师徒尚且如此,前辈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尚有一得’,虞道友总不会不如愚者吧?”

    虞长卿脸上本是没什么表情的,也被这话逗得一笑,“冯前辈真是风趣,不过我能讲的,都是师门传授的,好像……好像不便流传出去。”

    岂止是不便流传?她一旦私授门中秘法,绝对会生不如死,而听到的人,也绝对会被高手追杀,不死不休。

    所以她说的“不便”,只是表明态度,而不仅仅是指不方便——想必前辈也能领会吧?

    冯君斜睥她一眼,夸张地皱一皱眉瞪一瞪眼,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原来你也知道不方便啊?那你还要我论道,莫非是想我叛出宗门?”

    看着他怒目圆睁的样子,虞长卿的脸,却又是莫名其妙地一红,心道此人生气的样子,竟然……竟然看起来很帅气。

    不过她也不担心对方真的生气,只是笑着回答,“我无意打听冯前辈的门中辛秘,只是想请教一些修行上的常识。”

    “修行上的常识?”冯君听得一呲牙,心中暗叹,你遇到了一个假的前辈吖。

    “譬如说……财侣法地?”虞长卿微微侧着头,好奇地看着他,“这四字何解?”

    冯君本来摸出一根烟来,正要点燃,听到这话,手就悬在了半空中,诧异地看她一眼——不会吧?你们这是修仙位面诶,连这个说法都没有?

    中年男人侧着头,手托下巴,睁着圆圆的样子,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这画风看起来……足以令人呕血三升。

    但是看到她目光中的那份纯真,冯君感觉到了,她是真的不懂。

    抛开修仙者的身份不提,这才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啊。

    冯君就有点不明白了,地球明明没有仙人的存在,怎么说都是……起码是个魔法时代的位面,怎么就能出现一些令仙侠位面都惊艳的理论呢?

    难道,真的是信息爆炸的缘故?

    想了一想,最后他还是微微一笑,“这四个字,你师门早晚会解释给你的……我就不献丑了。”

    然而,虞长卿虽然行事稳重,但她能从小就被仙人接引走了,资质绝对不差,智商肯定高于普通水准。

    她眼珠一转,娇笑一声,“冯前辈,既然你认为我师门也知道这四个字,何妨提前告知?我师门也有云……修行一事,只争朝夕。”

    娇笑声很甜美,但是出自一个面瘫中年男人之口的话……

    冯君伸手摩挲一下脖颈,低声嘀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吧,咱们先说财……”

    财侣法地四字的真谛,无须多费笔墨,否则就是注水了。

    等冯君解释完之后,虞长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说这些说辞,我倒都有所耳闻,但是能如此精辟地总结在一起,此人的传承……果然是非同小可啊。

    在信息不畅的社会里,理论的系统性是非常关键的,有主线,有佐证,还能逻辑自洽,这就是一整套系统传承。

    但是如何评判这种传承,主要是看它的涵盖范围和诠释能力。

    她眨巴一下眼睛,然后又问一句,“那前辈架设阵法,所用的阴阳隔绝之说,能否解释一二?”

    若是她问别的,冯君还不太拿得准分寸,说这个嘛……他大有深意看妹妹虞二少爷一眼,呲牙一笑,“不是有人说……我架设的不是阵法吗?”

    妹妹的脸顿时就是一黑,但是她已经看出来了,姐姐也确认了,这位的仙道修为,还在姐姐之上,她当然不敢继续张牙舞爪。

    她站起身,冲着冯君一拱手,恭敬地发话,“前辈,此前多有得罪,珠儿年少不懂事,在这里赔不是了。”

    “算了,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冯君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此前你有心襄助我,也算难得……此事就此揭过。”

    虞长卿见状,心说果然不愧是前辈,胸襟宽广,“那敢问这阴阳隔绝……”

    冯君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长卿道友,你太性急了,先聊些别的可好?比如说……无忧台是何门派?”

    阴阳隔绝的理论,他当然能解释,还能往玄学上拐,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他能解释了“财侣法地”四个字,就已经对得起这场相逢的缘分了。

    若是再解释别的,就有点过于热心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女娃娃,有没有一个爱吃醋的师兄?

    好吧,这是开玩笑,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位面是讲因果的,他已经施出了适度的善因,过犹不及。

    我收回“胸襟宽广”的评价!虞长卿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睛一亮……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峰一谷

    虞长卿想到了一种可能,对方没准是想盘清楚自己的根脚,再决定是否教授自己。

    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修仙者中也是有纷争的,一点都不逊色于凡间。

    宗门之争、资源之争、理念之争、大道之争……严格来说,修仙者死于战斗的比率,要远远高于凡俗中人。

    所以虞长卿能理解对方的顾虑——万一传授给对头势力的人,那真的是很扫兴。

    不过同时,她也有点意外,“无忧台是五台之一,你没有听说过吗?”

    “五台?”冯君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表情怪异地发问,“是……功德成仙之道?”

    他其实是想说“香火成神道”,不过来了这个位面之后,他还没听说有供奉香火的庙观,大家的香火,都是供奉先人的,所以他用了一个比较古怪的说辞。

    “功德成仙?”虞长卿怪怪地看他一眼,“这是上古大道,你怎么会觉得……我的师门会这个?而且你的说辞,跟我们平日的说辞不一样。”

    “说辞不重要,”冯君一摊双手,淡淡地发话,“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生万物,只要我们确认,说的是同一个本质,何必拘泥于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