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他们的态度,也不能认为就是错误的,在商言商,我专心做自己的产品,保证产品达标,需求方你按合同付钱,其他的事情,大家相互不要干涉。

    成熟的商业模式,就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这真的是屁话,这种完美的合作方式,只存在于书本中,合作伙伴陷入困境,不伸出援手帮助,早晚会影响到自家的利益。

    唇亡齿寒,小孩子都懂这个。

    在一些商业环境比较好的地域,可能会出现局部类似的案例——每个环节的商家都是自行其是,不过问太多的外界因素,但那也只是个例。

    具体到朝歌来说,那里的商业环境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比较封闭,成熟的商家就不应该有这样的经营理念。

    但是这四家还真就对牟淼的困境不闻不问,至于说真正的原因,前文也说过了,他们认为牟淼会受到交货期的限制,最终会向徐家服软。

    既然是这样,他们何必去当面硬扛徐家?让姓牟的自己去处理就好。

    反正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只要质量没有问题,不怕牟淼不收——真当供销合同是假的?

    然而,牟淼和刘小萱在朋友的接应下,逃离了朝歌,他们隐约感觉到,事情可能有变化。

    接下来,就是牟淼强烈的反击,徐家三兄弟抓走三个,虽然老大最终交保释放了,但是老三老四,据说是要判了。

    更为糟糕的是,牟淼拒绝了其他人的说合,一定要搞得徐家兄弟身败名裂。

    这四个合作伙伴闻言就着急了,做总成的还好一点,那三家直接联系刘小萱,说刘总我们又一批货加工完了,你啥时候验货付款?

    牟淼在招标之后,是规范过合同的,预付款百分之二十,不过很显然,想要赚钱,得拿到剩下的货款。

    刘小萱正满肚子邪火呢,听到这话直接回答,我们最近忙着打官司,顾不上执行合同。

    这三家一听就呛了,你们这么做不地道呀,那点预付款,连人工都不够,原材料和机械费用,都是我们垫着的。

    你们现在想起来,自家是垫付资金的?刘小萱越发地恼了,我们当时被徐家刁难的时候,你们就没想到,我们是因为给了你们合同,才得罪了其他家吗?

    所以她非常光棍地表示:那我们爱莫能助,对了,朝歌的商业环境实在太差,我们以后回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三家闻言,勃然大怒,刘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咱们可是签着合同呢,实在不行,就只有法庭上见了。

    那就法庭上见呗,刘小萱不屑地冷笑,有种的来郑阳抓我回去。

    这三家一听这话,也没了脾气——去郑阳抓人,难度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对方有了准备。

    但是这钱不要也不行呀,大家终究是垫资了这么多。

    于是他们托别人问,难道你们前期的预付款,就打算打水漂了?

    牟淼这边的回答是,就是打算打水漂了,反正我们有钱,这点损失不算啥。

    正经是你们这朝歌,根本就是个大坑,现在止损还来得及,省得将来赔更多。

    遇上这种有钱又有脾气的主儿,谁都得头疼,人家有任性的资格啊。

    而且这样的主儿,你跟他打官司,也不好打赢!

    华夏跟迈瑞肯不同,不是资本主导的社会,而是官僚主导的社会,但就算是这种官僚社会,资本足够强大,而你身后的官僚不够强大的话,也只能徒呼奈何。

    牟淼损失得起——其实是冯君损失得起,但是朝歌这四家损失不起。

    于是他们派人前来协调,不过牟淼根本不买账:大家都损失了,就这么好合好散了吧。

    哪里可能好合好散?牟淼的预付款是分批支付的,厂家生产可不是这样。

    具体来说,牟淼的招投标,是一千台锅驼机,他可以分五个批次订货,每次两百台。

    那么他每次需要支付的预付款,就是两百台零部件的五分之一。

    但是生产厂家囤积原材料,不可能只囤积两百台的,一千台的单子,三四百台的原材料总要有——万一遇到材料紧缺呢?

    而且,为了防止上游随便对原材料涨价,他们也要支付部分预付款,起码吃吃喝喝之类的人情,那是绝对不能少的。

    这就又是一笔开销了。

    所以说,牟淼一旦决定收手不干,朝歌人的损失,比他也不小——买来的原材料,倒是还能低价出手,但是中间的差价,已经让人无法直视了。

    要说起来,这三个商家能中标,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跟牟淼合作了不短的时间,也挣了不少钱,就算这次赔得比较惨,但是大致来说,也赔不了多少。

    当然,这三家不会这么算账,此前我家赚了,这次就活该赔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商业上的事,一码归一码。

    但是刘小萱的逻辑不是这样的,在她眼里:此前你们三家赚了不少,是吧?这次我们出于信任,也选择了你们三家,没错吧?

    我和牟总遇到麻烦了,需要当地人居中交流说合,你们却无动于衷!

    这就是你们对于我们的信任的回报吗?

    所以她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只要我没死,以后的合作不用指望了,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就算牟淼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

    前文就说过,牟淼是个活得很木然的主儿,对于很多事情,并不喜欢斤斤计较,生活中的很多算计,他两口子,刘小萱说了算。

    刘小萱也发现了,牟淼的老板兼同学冯君,也是个重情义讲道理的,并不在意自己的小算盘,那她自然要有仇报仇快意人生——让你们再扣我的汉兰达!

    这四家一听,对方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再没有侥幸的心思,于是赶紧往区里汇报,希望区里能出面帮着协调一下。

    区里的个别人,一开始就知道此事了,但是大多数人对于牟淼的生意,了解得还不算多。

    牟总在朝歌,根本就没有注册公司,生产的产品也没有牌子,甚至走账都是个人账户,而当地的合作伙伴,也不愿意从公司账户上走账——至于原因,大家都懂的。

    现在区里听说,牟淼在半年内,就下了两千多万的采购单子,大家都是目瞪口呆:握草,那个小小的宾馆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一桩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