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鸭脖皱着眉头想一想,脸色瞬间大变,“要买山的冯老板?窦家辉的老大?”

    “你闯入的是我家,”冯君面无表情地指一指桌面,慢条斯理地发话,“我其实挺好奇的,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

    鸭脖怔了一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行,既然是冯老板当面,那错过今天,回头再说好了,窦所对弟兄们也都不错。”

    他之所以退让,并不是因为窦家辉,他也认识窦家辉父子,而且跟窦所长还很是打过一些交道——派出所副所长和混混们,可能不打交道吗?

    他真正忌惮的,还是冯君的财大气粗。

    真要说起来,朝阳的民风自古以来就很彪悍,在好汉们眼里,有钱人不算个啥,不过现在世道变了,有钱的就是大爷,而且这股子风气,居然都传到了相当封闭的朝阳。

    一般的有钱人,鸭脖还是不怕,甚至他的主业就是为这些人服务,但是面对传说中要买山的主儿,身家数十亿的冯老板,他真的硬气不起来。

    然而,他也仅仅是忌惮而已,有钱又怎么样?你是在外面发展的,如果是本地起家的富豪,鸭脖肯定不敢惹,但是……你不是呀。

    所以他退让了,给对方一个面子,但也就那么回事。

    冯君低头端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窦家辉,就治不了你?”

    鸭脖当然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这年头讨生活不易,还是和气生财的好,他也笑一笑,“我知道冯老板财大气粗,肯定不敢招惹,不过我兄弟无非是闯错了门,冯老板你又何必这么不依不饶?”

    “只是闯错了门?”冯君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人不喜欢不教而诛,让你明白一点……艮叔是我家老邻居,你说裤裆破了的这位,是我二婶的弟弟。”

    糯米鸡也跟你沾亲带故?鸭脖有点傻眼。

    他是真的看不起张泽平,平日里也没少占了此人的便宜——糯米鸡年初刚买的四星手机,就被他借走玩了,随手给了一个发廊妹。

    在张泽平孜孜不倦的纠缠下,十天后他才将手机要回来,但是新手机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

    不过,人他已经欺负过了,现在再说那些也没用了,所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再嘴硬的话,他可就是把这位亿万富翁得罪死了。

    然而冯君并不想这么放过他,他沉声发话,“记住了,我给了你期限,你要是不知道珍惜,窦所长也护不住你!”

    鸭脖三人匆匆离开,走出院子之后,他才狠狠地吐口唾沫,“玛德,真是晦气,怎么就闯进冯君家了,裤衩你小子怎么打听事的?”

    被叫做裤衩的,是一个肤色白皙的小伙子,还有点小帅,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老大,谁能想到,这么破的地方,能是冯君的家?”

    县里这条老街上,还是出了不少人物的,但是大多数混出点名堂后,一般都会搬离老街,四五十年前最流行的街区,搁在现在根本无法忍受。

    私搭乱建电压不稳之类的就不用说了,只说水龙头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一般人就接受不了。

    冯君家院里搬走了三家老住户,就是因为这个,而冯文晖一家此前是没条件搬,也舍不得街上的小卖部,哪曾想短短几年间就暴富成了亿万富翁?

    “还敢还嘴!”鸭脖一抬腿,冲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麻痹你还有理了!”

    裤衩也不生气,而是赔着笑脸发话,“老大,事情已经发生了,咱得想善后啊。”

    “善后?善毛线的后,”鸭脖冷笑一声,“大不了咱不再进那个院子,我倒不信,刘老根还能不出来了。”

    “老大,”裤衩急了,声音反而是压低了,“你没听冯君说吗?窦所也护不住你。”

    “我知道老窦跟他关系好,”鸭脖不以为然地发话,然后就是一怔,“嗯?窦所护不住我……这是说?”

    “他是说,就算你跟窦所关系更好,他要动你,窦所也护不住,”裤衩低声解释,“人家早就说了,不是靠窦家辉玩的。”

    “握草,”鸭脖闻言,顿时就愣住了,“他的意思是说,敢跟窦所对着干?”

    另一个混混出声了,“我听着……也是这么个意思。”

    “不能吧?”鸭脖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他不就是有点钱吗?不行,咱们得去找人问一问,这家伙的口气,可是对老窦不敬……”

    他们离开了院子,冯君家的酒桌上,气氛也有点尴尬,艮叔对着冯文晖苦笑一声,“文晖哥,真是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了。”

    冯文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没事……倒是他们总这么找你,也不是个事儿。”

    张泽平一拍桌子,狠狠地骂一句,“这鸭脖就不是个玩意儿……艮叔,他找你什么事儿?”

    “唉,别提了,”艮叔长叹一声,“造孽啊……”

    事情是他儿子引起的,艮叔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儿,亲生的,比冯君小三岁,后来抱养了一个女孩儿,今年也十四岁了。

    大的这个男孩儿不学好,沾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房子输出去了。

    他不是屋主,其实没资格输房子,但是欠了十五万,也只能写下欠条,拿家里房子抵债。

    艮叔把儿子打了个半死,但是没办法,欠债得还,他在城里还有一套楼房,不过那套楼房位置好,目前对外出租着。

    要卖房子,肯定是卖院子里这套,不过现在这里要拆迁了,房价猛涨,鸭脖天天催着他们搬家,还拿出了字据。

    艮叔希望能缓一缓日子,但是缓日子就要付利息,利息还不低。

    鸭脖说了,你真要这么拖着,小心你儿子哪天就找不着了。

    冯文成听到这里,惊讶地发话,“小凯那孩子……看不出来啊,小时候不这样。”

    “他也不想玩这么大,”艮叔愁眉苦脸地发话,“被人逼住了,一定要他玩。”

    张泽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鸭脖那帮人确实草旦。”

    艮叔侧头看一眼冯文晖,“文晖,你……能让小君帮着说合一下吗?”

    老邻居了,家里有大人在,他不会先跟冯君商量,这是章法。

    冯文晖跟冯文成不一样,他是看着小凯一步一步学坏的,当然,这孩子在老院子里不折腾,所以他叹口气,“只有强女干的,没听说过逼赌的……小艮你还是太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