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完之后,他又沉默一阵,才侧头发问,“澜山你怎么看?”

    合着澜山此刻就在常家,常真人知道皇甫真人找澜山,听了一阵之后,悄悄地把人招呼了过来,令其参与旁听。

    常家现在有两个出尘巅峰,其中一个还是十年内抱丹有望的,所以他不舍得把日常事务交给这俩人——万一根基受损就不好了,从蜕凡一层到出尘巅峰,抱丹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当然,真的遇到事情了,该上也就上了,可是日常的杂务,就没必要了。

    所以澜山作为常真人外孙女的儿子,很得他的信任,也能做了常家不少主。

    这一次,澜山也没有让他失望,“我觉得,杀还是可以杀的,咱们不博‘杀一人救一人’的机缘,但是那些人过来杀人的时候,发现没人可杀了,咱们可以卖机缘啊!”

    “卖机缘!”常真人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年轻人了。

    他以自己的经验判断,觉得这不太可能实现,所以他认真地劝说,“澜山,你这有点想当然了,四派五台的弟子,都是非常骄傲的。”

    “不是亲手杀的人,他们不屑去购买这个机缘,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在小看他们,这种事我经历得太多了……那些人到底有多么骄傲,你真的无法想象。”

    他是经验之谈,但是澜山并不在意——他来常家是帮忙的,常家也不可能让他做主。

    所以他很坦率地回答,“那是看机缘大小了……三派一台都要争起来了,所以冯君的这个机缘,是非常重要的,咱们不求机缘,只求结个善缘,不算过分吧?”

    常真人沉默一阵,最终点点头,“果然是后生可畏。”

    常家能得到消息,当事的田家也不可能得不到消息,谁家还没有几个亲近的人?

    田间禾本来是在闭关中,他晋阶金丹三层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晋阶金丹四层就是水磨工夫了,不过这是自然规律,不需要着急,慢慢地来。

    但是这一天,他直接破关出来了,“三强、三强那个混蛋在哪里?”

    田三强刚从无尽之海狩猎回来,甚至都没来得及闭关,他要负责各种结算和物资分配,听说老祖招呼自己,马上就跑了过来,“老祖,您有事?”

    田间禾头上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他,狠狠地甩到了假山上,价值一万多灵的玲珑珊瑚制作的假山被砸得四分五裂。

    田三强喷出一口血来,老祖发怒,他肯定不敢运用灵气护体——其实还是悄悄地用了一点,但是为了避免被发现,喷一口血也正常。

    他没问“我做错什么了”,老祖发怒,先捱着就对了,回头再问为什么。

    可是老祖这次的发作,不是一般的暴怒,根本不管他吐血了,从假山的废墟里捞出他来,又是狠狠一摔。

    这一摔就狠了,他身上的骨头起码断了十七八根,内脏也受损,他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这一次绝对不是装的——他悄悄运用的灵气还是少了点了,但是……多了就要被发现了。

    其实……这些出尘期的小花样,哪里瞒得过田间禾?

    以往他是不愿意计较,这次他是真的火了,大手再次变幻,又把田三强抓了起来。

    “叔祖,”田三强真不敢再被摔了,再摔就死了,哪怕他运足灵气,也吃不住一摔,关键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让我死个明白成不?”

    “叔祖也想死个明白呀,”田间禾随手一甩,把他甩了出去,一时间泪流满面,“我都不知道会是谁来杀我,你说……当年你溺水,我为什么要救你呢?淹死了多好啊。”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一锅端

    田间禾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年少时候有老祖宗支撑着家族,顺风顺水成长起来之后,他又成了田家的底牌,这种人怎么可能软弱?

    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顺风顺水,他认为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也遭遇了很多磨难。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坚强的。

    而且双金丹家族,顾虑会少很多,他觉得自己没像柳家兄弟一样,弄出一个散修联盟来,已经很克制自己的野心了。

    但是当他知道,冯君盯上了田家——严格来说是田家恶了冯君的师弟,他心里的惶恐,真的是无法压制。

    修仙界论资排辈的风气很强,按说他不该在意一个后生小辈——自有其他人挡着。

    问题的关键是,别人挡不住啊——十方台挡不住,阴煞派也挡不住。

    这么一个人,想要扫平田家,田家挡得住吗?

    恨只恨,这田三强都不知道,给田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田间禾觉得自己是无力回天了,但是教一教后辈,让大家明白死在什么上面,也是不错——田家只是出尘期以上被悬赏了,炼气期还可能活下去的。

    当然,炼气期的生活也会比较艰难,这些他都懂,但是把家族衰败的历史记录下去,再度兴起的时候,这些就都是宝贵的经验了。

    复仇的念头,千万不要有,他要传下去的,是生存的经验——什么人不能惹。

    见到田三强这么问,他终于给出了答案,“你为什么要刁难时捷?”

    “时捷?”田三强怔了一怔,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了,“我没有刁难他呀。”

    他真不觉得自己刁难过时捷,时捷的背景神秘,他怎么可能刁难呢?

    对方不跟他组队,不卖给他东西,他不是也……没说啥吗?

    当然,他心里是有点小芥蒂的,这是人之常情,老祖真要问,他也不会否认。

    “没有刁难他?”田间禾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直打得他口鼻流血,不过这种程度的创伤,总比摔来摔去强一点,属于能接受的范围,“他是不是被狩猎联盟带走了?”

    “那我也拦不住呀,”田三强觉得自己冤枉透了,“战舟上有真人,常真人,负责的是澜山上人,我的想法重要吗?”

    田间禾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那别人不杀人,你为什么杀人呢?”

    “那货……就该杀呀,”田三强毫不犹豫地回答,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会煽动不好的情绪,酿成祸端,不该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