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自动无视了赵处长,伸手就拉走了顾永清,“你跟这个人废什么话,赶紧回房间休息。”

    刚刚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弄丢了顾永清,往回一看,就见这两人气氛焦灼,于是赶紧来救场了。

    “洛少尉,我还有话和顾秘书说。”赵处长气道。

    “哦?可是我们不想听呢。”洛尘满不在乎。

    “洛少尉,你一个新人,最好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赵处长说。

    “新人?”洛尘瞪大了眼睛,“赵处长,干咱们这一行的可不能只看表面现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次见到你,我都真心觉得上天真的是有好生之德,竟然连你这种蠢货都能覆载其中。”

    “你…”赵处长气得脸色发青,几乎要撸起袖子干架。

    “赵处长,”顾永清出了声,“如今人在屋檐下,还是少惹是非为妙。”

    也许是想到了目前的处境,以及小布朗昨天晚餐时的发言,赵处长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瞪着洛尘上了楼。

    “真是个讨厌的人,”想起小布朗,洛尘又嘟囔了一句,“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讨厌。”

    “走吧,”顾永清主动和洛尘说了话,“下次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洛尘得意道,脸上是少年人的傲气,“我算准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就算他想怎么样,他也打不赢我。”

    “但你们会因为斗殴被小布朗请去喝茶。”顾永清看着洛尘十分乐观的笑脸,无情地提醒。

    洛尘顿时蔫了,“…好吧,我下次注意。”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阿清,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顾永清:“……”

    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洛尘,噌噌地上了楼。

    之后的两天平淡如水,洛尘天天跟着顾永清喂鸽子,有时候去李念雨的房间看书,看书看倦了还玩了玩布朗少将书桌上的火漆印章,那根用来融化火漆的蜡烛似乎这几天还被人动过,因为蜡油的痕迹似乎有些变化。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洛尘也就没怎么留意,吃吃睡睡,再发个呆,散散步,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

    就是有些无聊。

    还有对于未知未来的一点点恐惧。

    自己是周二进的公馆,今天是周日了,小布朗曾说要关一周,那自己马上就能出去了。

    洛尘吃完午饭,无聊地坐在原位,算着日子,接着又想起春风在五人之中的事,烦躁地叹了口气。

    雨霁消失之后就一直没消息,若是不能确定他就是春风,恐怕一周之后,自己还得被困在这公馆之中。

    “赵处长。”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正在来来回回踱步的赵处长一惊,猛然抬头,停住了脚步。

    正走到他身后的女佣躲闪不及,手中的托盘被撞翻了,面包掉在了地上,水也泼完了,碗都缺了个口。

    女佣慌得手足无措,颤声道,“这是…送给牢里人的饭…”

    “给犯人吃的,有什么关系。”赵处长本来就有些不快,这下更是失了耐心,麻利地捡起洒落的面包,丢进了托盘里,望望四周,随手拿过一个透明花瓶,把里头的兰花一摁,直接把花瓶里头的水倒进了碗里。

    “拿走拿走。”赵处长不耐烦地挥手,显然心思都是散的。

    洛尘看着那花瓶,蹙起了眉。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这花瓶前几天不还在三楼吗?怎么今天就跑到一楼了?

    洛尘下意识地看了顾永清一眼,顾永清又叫了一声赵处长,“你脸色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处长停下脚步,眼神有些躲闪,“没有,我大概是没睡好,有些犯困。”

    说罢,便逃也似的上了楼。

    顾永清极快地瞥了他有些仓皇的背影一眼,也没再追问,一如既往地去了布朗少将的书房。

    最近这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夜里头,洛尘又被闷雷的声音惊醒了,醒来时背后已是湿了一大片,她想喝口水,又怕吵醒了顾永清,于是没开灯,摸黑走到了桌旁。

    “为什么这么怕打雷?”床上突然传来了声音。

    洛尘给吓了一抖,差点把水壶砸出去。

    “我不怕,只是被吵醒了想喝点水。”洛尘解释。

    “你没醒的时候身子都在抖。”顾永清说。

    “我吵到你了?”洛尘轻声问。

    “没有,”顾永清也轻声回答,顿了顿,又道,“我向来睡觉轻,湿气重的天气身体又会难受,本来就没怎么睡着。”

    洛尘沉默地喝了几口水,放下茶杯,茶杯杯底与桌布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劈开黑暗,映出冷酷晃眼的光。

    “我刚刚做噩梦了,”洛尘悄无声息地走回床边,脚步轻灵,仿佛暗夜里飘荡的幽灵,“雷雨天,我总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顾永清问道。

    “火光,惨叫,”洛尘说,“有人围着我,男人女人都有,脖子上是大裂口,往外冒着血,伸着焦黑的手,要来抓我。”

    “为什么要来抓你?”顾永清问。

    洛尘再次沉默了,良久冷冷道,“他们不是好人,死有余辜,恶鬼祸害人间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顾永清静静地看着她,少女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

    所有的脆弱与恨意都掩藏在夜色之中,又或者,正是因为有了夜色的掩盖,这些痛苦才得以从心中暂且被释放,让背负着它的人,获得片刻的喘息。

    “只是一场梦,”身边一道声音响起,清冷中敛着温柔与不易察觉的悲悯,一只有些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梦是假的。”

    “可在梦里的时候很痛苦,哪怕知道是假的都离不开,醒不了。”

    “下次我会叫醒你,”顾永清安抚道,“睡吧。”

    洛尘拉住顾永清的手,很乖地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就放纵这么一回,让自己去依靠。

    ☆、陷害

    清晨的阳光溜进房间,唤醒了洛尘,洛尘揉揉眼睛,有些呆地看着空中轻舞的飞尘,懒得动弹。

    这么多天,小布朗都没出现,毫无动静,令人心慌。

    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招。

    洗漱完毕,洛尘连早餐都不想吃,就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天气晴好,和煦的光落在庭院里的草地上,照着飞舞的白鸽,也照着它们掠过的铁门高墙。

    “怎么不去吃早餐?”熟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洛尘的眼睛一亮,“阿清,你回来啦。”

    “嗯,”顾永清走近了一些,“刚刚小布朗去了餐厅,说明天毕局长和王司令会来。”

    “所以他是不打算放我们走了?”洛尘脸色又黯淡下来。

    “想必是对雨队长的审讯一直没有结果,”顾永清走到她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嘴唇都开裂了,喝完水下去吃饭。”

    “雨队长自己就是个审讯高手,”洛尘捧着水,嘀咕道,“只有他审别人,别人能从他那儿审出什么才是奇怪呢。”

    “既来之则安之,”顾永清说,关切地看着洛尘的神情,“别想许多,身体要紧,你自己也知道不吃饭对胃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尘感觉顾永清对自己的态度比起最开始柔和了不少,连话都多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永清见洛尘脸上又浮现出奇奇怪怪的笑容,眼神又那么炽热地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警觉地问道。

    “我高兴啊,”洛尘说,“阿清,你现在终于有点像个人了。”

    顾永清:“…我之前不像人吗?”

    “之前就是座冰山嘛,”洛尘委屈道,“我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看都不看我一眼。”

    “下楼吃饭。”顾永清没有再反驳,只是站起身示意洛尘,转移了话题。

    两人走到门口,顾永清脚步一转,又要向着李念雨的房间去,洛尘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

    “怎么了?”顾永清有些奇怪地转头。

    “你陪我吃饭。”洛尘说。

    “我吃过了。”顾永清说。

    “那…你陪我下楼。”洛尘说。

    “你不认得路?”顾永清语气里有些嗔怪。

    “昨晚没睡好,今早没吃饭,走路晃,要人扶。”洛尘理直气壮地耍赖,就是不松手。

    顾永清没再吭声,转了身子,默许了她的无理取闹,虽然洛尘总觉得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