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初华淡淡道,手指攥紧。

    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宗室贵眷们齐聚寿安宫,共赴盛宴。

    太皇太后坐在殿上,听吕婧添油加醋地说起昨夜甘棠宫闹鬼之事,惊讶不已。

    “多亏了元煜表兄在场,阿婧险些吓死了。”吕婧抚着胸口娇嗔道,朝元煜抛去一个眼波。

    “真有其事?”太皇太后问元煜。

    元煜道:“孙儿不敢断言,汤池中有雾气,看得并不真切。”

    太皇太后蹙眉道:“甘棠宫许久不开,人气不足,生了妖邪也不足怪。今日便去寻巫师来做个法事,舞傩驱鬼。”

    元煜应下。

    太皇太后又看向初华,和气地说:“中山王也在甘棠宫,昨夜可曾受惊吓。”

    初华心中哂了哂,道:“禀太皇太后,睿华昨夜睡得沉,并无察觉。”说这话时,她不由地瞥了瞥元煜,他正垂眸饮茶,并无异色。

    太皇太后安下心来。

    这时,殿外的内侍传报,说皇帝、太后和齐王到了。初华心中一紧,抬眸看去。

    皇帝和太后皆着常服,受众人拜见,神色平和。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方面白脸,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华贵不菲。

    初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用猜,她也知道那就是齐王无疑。

    齐王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齐国富庶,齐王带了大批宝物来为太皇太后贺寿,珍珠珊瑚,宝石美玉,应有尽有。见礼之后,太皇太后问几句他的身体,齐王一一答来,神色恭敬。

    皇帝对他十分重视,落座时,让他坐在自己的下首,与元煜相邻。

    诸侯王同祖同姓,殿上多是皇亲,许多人与齐王熟识,纷纷过来见礼。齐王笑容满面,拿着酒杯,饮酒谈笑。

    论辈分,这齐王是中山王的叔祖父,初华要上前行礼。暮珠提醒她此事,初华没有抵触,从容地拿起酒杯。

    元煜正与旁人说着话,见初华走过来,目光定了定。

    “拜见齐王。”初华像别人一样走到齐王面前,行礼道。

    齐王刚刚饮下一杯酒,脸色泛红,看到眼前这个行礼的少年,有些讶色。

    “这是中山王,”内侍忙提醒道,“今年第一次来朝。”

    齐王颔首,忙还礼:“原来是中山王,老夫……”话没说完,他忽然看到了初华的脸,面色一变,眼神定住:“你……”

    嗯?元煜微微挑眉。

    初华亦愣了愣,见齐王盯着自己,心中忽然打起鼓来。

    心思飞快计较,她虽然要报仇,但是从来没有跟齐王打过照面。可那目光,震惊,狐疑,看得初华心中发毛,莫非齐王知道什么……

    “皇叔见过中山王?”皇帝亦察觉到齐王的异色,问道。

    齐王回过神来,立刻堆满笑容,忙道:“不曾不曾,只是乍一看,还以为见到了桓王。”说着,摆手笑笑,“却是老了,眼睛昏花。”

    太后莞尔道:“这可难怪,中山王确与桓王甚似。”

    众人皆笑。

    初华也笑,心中却觉得怪怪的。她行礼退下,落座时,忽然发现齐王看着她,虽笑着,那目光仍然不大对。

    她皱皱眉,心绪却已经平静。拿起一盏茶,轻啜一口,瞥瞥殿中那巨大的树形铜灯。

    就快了呢。

    宾客落座,宴会开始,乐师在堂下奏乐,内侍鱼贯呈上膳食,美酒珍馐,宾主皆欢。

    “祝太皇太后寿比南山。”齐王端起酒盏,亲自向太皇太后敬酒。

    太皇太后笑道:“齐王有心。”

    齐王又向皇帝和太后敬酒,末了,又敬朔北王。

    “殿下为国守边,劳苦功高。”他感慨道,“多年未见,殿下仍威风凛凛,老夫却已衰朽不堪。”

    元煜微笑:“叔父容颜未改,何言衰老。”

    夜风缓缓,吹过幔帐,殿上灯火琳琅,轻轻摇曳。

    铜灯树上,一丸黑色的小球落入灯盏之中。灯油粘在小球上,“噗”一声,响声微乎其微,却骤然燃起,变作火球。风吹来,火球被一根铜丝拉扯着,慢慢滚落。

    殿中乐声悠扬,宾客们谈笑风生,谁也没有注意到铜灯上的变化。

    元煜正向皇帝敬酒,猛然看到头顶一团火球落下,大喝一声:“陛下!”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将皇帝扯向旁边。

    只听“轰”一声,火球正中皇帝与齐王之间,落地的一瞬,火花四溅。

    齐王虽没有被击中,却猝不及防,身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了火星,立刻燃烧起来。齐王吓得满地打滚,那火却越烧越旺。元煜急中生智,拿起内侍服侍洗手的汤盆,朝齐王身上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