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再见那少年一面。

    他又在月下走了许久,在嘘嘘夜风下重返宫殿。

    他将染血的衣裳脱下,进入冰冷的池水中清洗身体,比起温水,他更为喜欢冷入骨髓的冰水,因为彻骨的冰寒能够冻僵人的身体、思维,甚至是疼痛。

    他洗净身体,重新穿上衣裳,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睛,少年好看的面容闪过他的脑海,除此之外,还有……

    一股不久前沐浴后的,只有极近距离下才能闻到的淡香。

    -

    因为忽然出现的奇诡小太监,皇宫陷入混乱中。

    景毓宫点燃所有灯火,天未亮时,景毓宫亮如白昼。

    沈烟回到景毓宫时,景毓宫比外面还乱,一干太监、宫女四处寻找沈烟,正厅传来砰地一声声响,听来是琉璃器皿落地时的发出的碎裂声响。

    一位宫女道:“听说有位刺客夜袭皇宫,三殿下听到消息后立刻回来了。”

    “也不知沈烟公子在这深夜去了哪里,四处都寻不见。”

    “三殿下对沈烟公子过于重视,稍有风吹草动,便感不安。”

    “不是,虽说对三殿下而言沈烟公子很重要,但是对他人而言……”

    所有人都认为,即便有刺客夜袭皇宫,这个人的目标也绝不会是沈烟。

    沈烟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头痛无比。

    他当时会悄悄走出景毓宫,是因为秋渊不在,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秋渊竟……

    回来了。

    沈烟悄悄掩藏在夜色中,艰难地避开景毓宫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回到了房间。

    让沈烟松一口气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他人,想来是都去寻人了。

    沈烟进入房间,将小太监服侍脱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门外时刻留意房内动向的宫女捕捉到,一道女声传入房内:“是谁?是沈烟公子吗?”

    沈烟手一抖,握在手上的太监服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门外的声音加大:“你是谁?”下一刻,她大吼,传遍整座景毓宫:“来人啊!”

    沈烟:“……”

    窗外灯火透过纸窗照亮室内,沈烟目光一扫,跨前几步将放在桌案上的面具拿起戴在脸上,轻声回应:“是我。”

    一扇门外,小宫女道:“沈烟公子?真的……是您?”她的声音中有着怀疑。

    隔着门,沈烟听到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想来,在小宫女的大声喊叫下,许多太监宫女都被叫来了。

    沈烟只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感觉他这段期间最大的错误应是今日走出景毓宫。

    也不是。

    回忆起前世的秋岚,又想到在秋岚记忆碎片中的过往,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选择去救他。

    秋岚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沈烟无声叹了一口气,他轻声道:“不许任何人进来。”

    一扇门外,小宫女应了一声是,内心焦急,却不敢不从。

    一扇门内,沈烟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太监服捡起,他思考,他要将这个东西丢到哪里。

    丢到哪里都好,反正只要能从他房间里消失就可以。这并不难。

    忽然,门发出一道声响,有人推开了卧室的门。

    沈烟皱眉,这时再将手上的太监服藏起来无异于此地无银,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入眼的是一脸铁青的秋渊。

    秋渊几缕头发散乱,双瞳泛红,面容苍白,当他看到沈烟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他听皇宫传出有刺客的消息时,他有多么的担心,也不会有人能理解,当他听说沈烟并不在景毓宫时,他感到浑身血液在一瞬间沸腾后瞬间冰凉,那一刻他感觉失去了所有。

    如果,沈烟消失……

    仅仅只是想到这一可能,他就感到呼吸困难,以及,一股破坏欲在心中肆无忌惮地滋生,想要毁灭一切。

    他会发狂,他会疯掉。

    不是生无可恋,比起生无可恋,他更想神域千千万万生灵为之陪葬。

    沈烟与秋渊双瞳对视,感觉到围绕于秋渊周身的暴戾气息,沈烟心头发凉。

    秋渊目光一转,看到了被沈烟握在手上的太监服。

    他动作迅速地将房间的门关上,不让门外人有机会看到沈烟我再手上的太监服。

    两人之间一片的沉默。

    两人对视,小片刻后,那一股血红仍旧没从秋渊眼中消去。

    沈烟收回目光,他将手上的太监服叠好,随意放在了桌上。

    秋渊道:“他们所说的那个太监,是你。”他说的是肯定句。

    沈烟不回答。

    秋渊问:“你去了哪里?”

    秋渊又问:“为什么在深夜出去?是去见了谁?”

    面对秋渊的一连三问,沈烟有瞬间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