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有瞬间的慌张,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子擦了擦眼泪,缓缓说出前因后果。

    大概不久前,这家男主人欠了赌场一身债,当天回到家便想将孩子卖掉。

    大的卖入世家当一辈子的仆役,小的长得好,比大的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他已经和人谈好了价格。

    作为兄长的王平自然不肯自己疼爱的弟弟被父亲卖入那种地方,二人发生争执,与过去单方面被打不通,这次王平反抗,但是得到的却是男子更加暴力的回击。

    男子虽不是战斗师,却天生力大,王平虽试着反抗,却完全不是男子的对手,并且王平的反抗激起了男子的凶性,平时在外唯唯诺诺的男子将一身暴戾全部发泄在了孩子身上。

    在男子殴打少年时,少年身上的银袋落地,男子将银袋捡起,当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一巴掌朝着少年狠狠打了过去。

    这一巴掌男子用了足足的力道,少年的头狠狠撞击墙上,直到今日,少年再没醒来。

    女子用手上所有的银子给少年治病,可是他手上那些银子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够买药的钱。

    沈烟听女子哭着说出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心情复杂,看着女子的目光一言难尽。

    在沈烟看来,这对兄弟的父亲是人渣,但是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女子也有一定的错。

    懦弱本身就是一种错。

    沈烟看着她,道:“你的长子要死了,你的小儿子要被卖出去了。”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她放声痛哭。

    小孩吸了吸鼻子,他对女子道:“娘,娘,可不可以快些卖掉我,用这笔银子给哥哥治病?”

    女子道:“不行的,你爹他会生气,他会……”

    小孩道:“可是,哥哥重要呀,哥哥重要呀!”

    沈烟:“……”

    面对面前的女人,沈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这对少年的父亲是施暴者,而女子则是帮凶。

    沈烟看向小孩,道:“对你的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你们父亲更重要的。”

    小孩摇头,他疯狂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娘说,娘说他最爱我和哥哥了,最……”

    沈烟:“如果真的爱,为什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伤害,却什么都不做。”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向沈烟,大声喊:“我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我拦着他,可是没用啊!”她掀开自己的衣袖,一片青青紫紫,“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

    沈烟道:“你可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他。”

    小孩仰头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沈烟,一双与秋泠有几分相似的大眼满是茫然。

    女子愣怔,她摇摇头,道:“不行的,离开他我怎么活,我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

    沈烟道:“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丈夫打死长子,卖掉二子吗?”

    女子愤怒地看向沈烟,道:“走,你给我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走!”她说着就朝着沈烟冲去,想要将沈烟赶出去。

    小孩抱住女子大腿,不让女子靠近沈烟,他哭着道:“不行,不行,他不能走,他说他是哥哥的朋友,我不让他走!”

    女子低头看小孩,道:“不让他走?所以你任由他对娘说这种话?”

    小孩泪水顺着眼眶留下,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满是红血丝,他询问:“可是,他,他,他没有说错啊。”

    女子身体晃了晃,之后是满溢的怒气,这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狠狠打了小孩一巴掌。

    小孩本就瘦弱,女子这一巴掌用尽了十足的力气,小孩小脸迅速肿起,唇角有血流血。

    女子在甩下这一把长后她力竭,瘫软在地上哭泣。

    她感到内心煎熬,这是她第一次打孩子。

    小孩目光茫然地看着女子,他喃喃道:“只有哥哥,我只有哥哥,我只有哥哥……”

    小孩跌跌撞撞跑到床边,两只小手紧紧握住昏迷中少年的手。

    沈烟走到小孩身边,蹲下,摸了摸小孩的头。

    小孩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娘亲只喜欢爹,而我,而我只有哥哥。”

    沈烟:“……”

    小孩道:“即便哥哥没了,爹把我卖了,娘还可以继续生弟弟。”

    沈烟抿抿唇,心情沉重。

    小孩道:“我恨爹,也好恨娘,也,也恨我自己……”他恨自己,恨年龄还小,无法反抗的自己,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自己。

    他甚至无法自己将自己卖掉换银子给哥哥治病。

    他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

    比起对父亲和母亲的恨意,他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喃喃道:“如果,如果我能卖掉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