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薪。香港电影八十年代初的一个矛盾就是,幕后工作人员的薪水太低了,从导演到跑腿的,极大地压抑住了这此人的积极性,而演员们的片酬却是节节高,一边是影片大卖特卖,另一边是职员的廉价劳动怨声载道,这也是许多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李思明是老板,他当然不用领薪水,算是“义务劳动”,而且还是风格最高最积极的那一种。

    “导演万岁!”给职员加薪,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欢呼,没有谁会嫌薪水高的。当然李思明适时的点明,加薪是因为他的强烈建议,所以曾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欣然接受的。曾智对李思明的讨好行为深恶痛绝。

    因为刘导曾告诉李思明这一点,一个团结互助的剧组,是第一位的。李思明深以为然。

    李思明这些天忙碌着,各项日程已经排满了。首先敲定的是美工,为此他请来了袁晨先生(注:作者杜撰的,以下人物除非特别说明,均属虚构),此君在小小的香港都能曾凭空制造出北京故官的气派和精细而闻名。李思明是因为《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等影片而知道有这么个人物。当李思明将自己的创意合盘托出的时候,袁晨就被深深吸引了,大唐是个浮华与浪费的朝代,与今天相隔太久,以往很少有影片涉及,即使有也是舞台布景,十分粗糙。这对袁晨来说,是个大挑战,如果成功,自然是名利双收,况且对方给出了很好的薪水,他就痛快地答应了。

    曾智在香港也是小有名气了,不还是挂着“太子”的名头吗?尽管有些不符合事实。但是他此时也不得不四处求人。李思明交给他一个任务,请一位作曲的。此君叫唐家仁,是搞古典音乐的,很有鬼才之称。这类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娱乐界反感,自以为是阳春白雪,看不起下里巴人,有一种高雅文化人的清高。

    “对不起,曾先生,我对电影不敢兴趣,请令请高明吧?”唐家仁得知曾智的来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唐先生,请仔细考虑考虑,我们很有诚意的!”曾智诚恳地说道,他最讨厌求人。

    “阿仁,是谁啊?”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估计是他太太。

    “不用考虑了,请回吧!”唐家仁砰地将门关上,曾智要不是躲得快,恐怕就会被有血光之灾。

    “妈的,连门不让进!”曾智不禁骂道,“要是我抓住你的把柄,你他妈的就完了!”

    曾智骂骂咧咧地走下公寓楼,暗道今天出门没有看看黄历,出行不利啊,此君连让他劝说的时间也不给,他本来还向李思明保证说自己出马,一个顶十个。

    “五个亿啊!”曾智心里做着美梦。

    “本少爷从今天起就跟你摽上了!”曾智径直走到公寓对面的咖啡馆里,气呼呼地坐在一面朝外的落地玻璃下的坐位,端着咖啡盯着对面的公寓骂道。

    千万不要认为曾智已经放弃了,如果那样认为,你就大错特错了。铁棒磨成针的故事咱也许没听说过,但是《愚公移山》的故事亦曾倒背如流,在“只学老三篇,只背老三篇,只讲老三篇”风气刮遍全国的年代,谁没有读过?

    正当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让对方就范的办法的时候,他偶尔朝外一瞥,正看到唐家仁正急匆匆地从公寓往外走,手一招计程车就钻了进去。曾智很是怀疑,连忙丢下钞票,招呼把车停在外面等待的程叔,跟了过去。

    那计程车七拐八拐地到了某个住宅区,一个女人等在那里,两人一见面就亲热的拥抱在一起。

    曾智在来时就已经打听过唐某人的二三事,全是跟女人有关的,此君按大陆的说法是“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是比较风流的那种,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是他太太。他太太是个强悍的女人,也许是太太管制的太厉害,此君产生逆反心理,在外面寻找安慰,所以和某位女同事关系过于亲密,但外人也只是偶有耳闻而已。这很符合男人的心里,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他奶奶的,今天收获不小啊。”曾智心中大喜,他吩咐程叔将车停在拐角处,旁边正好有一个卖日本照相机的,他连忙冲了进去,挑也不挑,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刷卡走人。导购小姐暗喜,今天太幸运了,来了个痛快地主顾。

    “程叔,跟在后面,别太靠近,也别跟丢了!”曾智吩咐道。曾智摆弄好相机,用长焦镜头一顿猛拍。那对偷情男女又上了另一辆计程车。

    “三少爷!这不太好吧。”程叔苦着脸道,曾智在家族年轻一辈中排行老三,“偷拍别人亲热,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长辈们的面子往哪放啊?”

    “程叔啊,这几年你一直跟着我,我是那号人吗?我这是为了我的事业而忍辱负重。”曾智感谢他的善意,但是却不领情,“再说哪有小报记者开着劳斯莱斯,偷拍人家偷情的。能让我亲自出马,那是给他面子。”

    “好吧。”程叔直摇头。他的车开得很好,超过三十年驾龄了,宽大的车身在他的掌控之下有了灵性,远远地咬着那辆计程车,却又不会让它被车流淹没,往往在对方即将消失的时候,劳斯莱斯从车流中的夹缝中灵巧地钻过,紧紧地跟在后面。

    “程叔,你的车开得不错啊!真是老当益壮!”曾智恭维道。

    “那当然,想当年我也是九龙街头的第一飞车手!用北京话说:没治了!”程叔吹嘘道。

    “嗨!佩服佩服!”曾智恭维道,心中恶寒。

    跟踪的目标勾肩搭背地,进了一家法式餐馆,看来想来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曾智摇下车窗,对着背影一顿猛拍。曾智跟了进去,用一笔钱买通了侍者,来到唐家仁包下的包厢。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这一对偷情的男女正在里面忘情地狂啃。曾智暗叫天助我也,关掉了闪光灯,轻轻按了一下快门。这对男女太过于投入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曾智不敢恋战,悄悄地退了出去。顺便在门口买了一些外卖,回到车里和程叔一同品尝。

    “程叔啊,我要是……某一天变成了穷光蛋了,我……还是可以靠挖别人隐私……养活自己的!”曾智嘴里塞着食物,挺得意。

    “你小子,别说疯话了。你就算成了穷光蛋,你那北京来的朋友也不会不管的吧。”程叔笑道。

    “你说得对。”曾智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法式餐馆,“我来香港几年了,真心交的朋友还真没一个!”

    目标吃了法国大餐,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曾智等得精神都已经恍惚了。好不容易等目标出来了,曾智打起精神再一次跟在后面。饱食思淫欲,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唐家仁带着情人去了一家宾馆,去干什么,是男人都会想像得出。

    拍了一大堆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镜头之后,曾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吩咐程叔打道回府了。

    “小样,跟我斗是会付出代价的!”曾智对着手中的相机说道。

    第二十四章 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

    香江电影公司的某个工作间里,灯会通明。

    李思明正在研究着拍摄计划,陪同他的是刘副导、梅编剧还有布景高手袁晨,其他诸如武打指导、录音师、服装师、剪影师都在,就连那个风流的唐某人也在座。

    日程表已经排上了,李思明作为导演,必须将全盘拍摄事务,包括细节问题都要一一考虑到,发挥整个团队的作用是李思明所坚持的。其实导演就是以电影文学剧本为基础,运用蒙太奇思维进行艺术构思,编写分镜头剧本和“导演阐述”,包括对未来影片主题意念的把握,人物的描写,场面的调度,以及时空结构、声画造型和艺术样式的确定等。然后物色和确定演员,并根据总体构思,对摄影、演员、美术设计、录音、作曲等创作部门提出要求,组织主要创作人员研究有关资料,分析剧本,集中和统一创作意图,确定影片总的创作计划。导演还要按照制片部门安排的摄制计划,领导现场拍摄和各项后期工作,直到影片全部摄制完成为止。一部影片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导演的素质与修养;一部影片的风格,也往往体现了导演的艺术风格。

    在一部影片上,导演居于核心地位,体现着核心作用,必须具有一定的艺术修养、美学水平、文学文字功底,一直到摄影、美术、音乐、录音、剪辑等都要求极高。从某种程度上讲,导演体现着组织者的作用,李思明还是位初哥,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还是个新人,因此他比任何人更要重视团队成员的作用。

    这样的会议已经开过五次了,这是第六次。李思明将自己的所有想法,综合所有人的好的意见,形成了一个拍摄指南,他不知道别的导演有没有这个,但他想的是:多勤奋一些,做得更细一些,才会少走弯路、错路。各个都是烟民,工作室里烟雾缭绕,这里的气氛很好,人人都很敬业,李思明原本的一些担心没有,想到如此,他更加有信心。但是在别人的心中,李思明的艺术修养和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让人惊叹。

    “来、来,各位来一杯又香又浓的咖啡!”曾智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大壶冒着醇香的咖啡。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李思明问道。

    “你怎么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喽!”曾智瞪着眼珠道,“好歹我还是老板,关心一下为我挣钱的伙计不行吗?”

    “有夜宵没有?”李思明笑吟吟地问道。

    “有!已经叫了外卖,马上就会送来。”曾智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来,我们为曾老板的好心肠干一杯!”李思明举起咖啡杯提议道。

    “对、对!”众人一致同意。

    唯有那个唐某人坐在角落里正眼也不瞧一下。上次的偷拍事件之后,曾智在第二天就将照片派专人送到他面前,在两个小时之内,唐某人就乖乖地来到曾智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感谢曾老板给了一个让他施展音乐才华的机会。李思明说坏人有坏办法,怀疑曾智是不是当年当知青时偷鸡时积累的经验。曾智说:以坏治坏,符合社会生活规律,是保持香港稳定的重要基础。

    剧组成员们相处已经不少天了,他们现在也了解了,这个年轻的李导演跟老板之间的关系可不简单,他们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看到曾老板被李导演指挥得团团转。这位导演虽然很年轻,平时笑吟吟的嘴角,总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可一工作起来,就是严肃和一丝不苛,认真的态度让人叹服。他尊重每一位成员的意见,绝不会因为角色不重要而漠视,剧组成员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他的绝对权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