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理一下思路!”李思明。他需要洗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离开军队已经好几年来,他一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杀戮与血腥的经历已经无法忘却。

    李思明独自呆在帐篷里,脱得精光,将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清凉的水让他的血液流动的热情得到舒缓,充血的眼球已经回复到了正常状态。

    李思明很快地回到了海滩上。他还想补拍一下这段镜头,为后期的制作提供更多的选择。

    “你没事吧?”科波拉关心地问道。

    “我很好!”李思明点头道。

    “你确定?”科波拉表示怀疑。

    “当然!”李思明开玩笑道,“到目前为止,我记得我还是正牌的导演,而你是副导演,我可不能让你夺了我的权!”

    科波拉大笑,这位还没忘拿自己开心,说明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也许所谓“天才”,都是这个模样。

    那位可怜的“清洁工”卡尔森,此时正躲在临时厕所旁,偷偷地在记录本上这样写着:

    “今天是《拯救大兵瑞恩》的第一次正式拍摄,经过了一周时间的演练,各小组及演员们配合得简直是完美。

    在李思明导演极力塑造的人间地狱之中,一切看上去都跟真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骤然加速的感觉,因为一开拍,整个拍摄场地一片混乱:人们不断地倒下,炸弹就在你附近接二连三地爆炸,我们可以想象到当年的士兵们在枪林弹雨中成批倒下的情景,我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们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真正感到恐惧。总之这是一个大场面。

    但是中国导演李思明却让人大吃一惊。他一度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似乎成了一位真正的美军军官,天呐,他居然跑到了摄影机前,鼓舞着‘大兵’们向‘纳粹’还击,这让摄影师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移动路线。他是现场入戏最深的一个人。在他的鼓舞下,临时演员们似乎以为自己真的是二战中的美军士兵,表演无可挑剔!”

    写完了这篇看上去像是新闻又像是日记的东西,卡尔森不得不再一次叹息:因为他还必须加把劲,才能将这恶心的活干完,然后利用运送垃圾的机会,与另一个人接头。他感觉他更适合做秘密工作,他现在必须得小心一点,要是被导演发现了,恐怕就会将自己直接扫地出门了。

    今天这个最重要戏拍完了,就算是完成了至少整部电影五分之一,李思明对今天演员们的表演很满意。汉克斯将一名军官在战前的恐惧,战时的犹豫和最后的勇气与责任,演绎地无比真实可信。而那些临时演员们也很好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唯一不满意的是,明天的戏中的那两位投降却被杀的德军士兵,成了最抢手的角色,但是李思明却另有人选,这让这些临时演员有些失望。现在这些临时演员寄希望于后面的戏中,能够在主角身旁露个脸。

    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有人犹豫,有人恐惧,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士兵在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所具有的人性。在枪林弹雨之中,生命是如此脆弱,任何一人活下来的人都应该感到庆幸,所以这为后面故事的展开埋下了伏笔:用八个人去换另一个人,究竟值不值?

    事实上,真正具有人文意味的战争电影即使在美国的电影史上却也是不多见的,他们更多的是全景式的战争片,表达的是理想主义、英雄主义和爱国情怀。战争、祖国、荣誉、责任、精神、成长被设定为关键词,至少在五角大楼的征兵广告中是这样说的。

    “今天晚上给大家加餐,好好慰劳一下大家的胃。”李思明对助手说道,“士兵们如此为国卖命,理应慰劳一下。”

    “‘战死’的人也要慰劳一下吗?”科波拉也开玩笑道,“死人可是没法吃饭的!”

    “对了,‘纳粹’也要慰劳一下,不然他们不配合,总死不了,也不是办法!”李思明哈哈大笑。

    第九十六章 诺曼底(四)

    大卫·弗兰克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拍摄现场。和他一同到达的是另一位弗兰克尔,他的弟弟杰瑞。另一位则是小刀,李思明已经大半年没见到他了。

    “李,你好,多日不见,想死我了!”弗兰克尔一见面,就给了李思明一个热烈的拥抱。李思明却闪到一边。

    “你好,杰瑞。”李思明向杰瑞·弗兰克尔伸出了手。

    “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李!”杰瑞·弗兰克尔因为他的哥哥,见过李思明好几次。

    “怎么样?李,还算顺利吧?”大卫·弗兰克尔关心地问道。

    “还不错,就等你们俩了!”李思明道,“你们两位干嘛非要演这两个投降纳粹?”

    一拿到剧本,大卫·弗兰克尔就嚷着要演这个角色,而且是义正言辞,一是他是德国老爸与奥地利老妈的儿子,深受纳粹的伤害,这是世仇;二是语言优势,不论是正宗德语还是奥地利式的德语,都是顶呱呱。本来剧中这个角色是德军仆从国的士兵,说的是捷克语,为此李思明不得不将这一角色设定为德国纳粹奥地利仆从国军人。对于这弗兰克尔兄弟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玩票而已。曾智这一次没办法,一副正宗中国人的面孔,想演死尸都不行,被李思明打发去谈判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继续拍片。

    米勒上尉带着自己的士兵,攻克了一个德军制高点的机枪阵地,进入了敌军的防御工事的腹地。由于打开了一个缺口,海滩上美军士兵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敌军节节败退。地堡中德军成了盘中菜,在火焰喷射器的进攻之下纷纷瓦解。战争就是这样:双方之间都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一方屠杀另一方,或者双方以血还血,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

    有战争就有战俘,所以有那一部多次修改的《关于战俘待遇之日内瓦公约》及其相关文件,但是执不执行却又是另一回事。

    在中国国内战争中,中国军人常喊:缴枪不杀!所以才会出现敌军成批的倒戈投降。外国军队也宣称遵守国际公约,给战俘以人道主义待遇。但是杀俘问题对于中外军队来说,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当杀红了眼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公约?

    如果你要问小刀,他会用手中的刀告诉你: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李思明曾经带领狼牙攻克那座越军通信站,一个连的越军大部分是活活被烧死在地堡里面。越军的惨叫声让人感觉那里就是地狱,但没人想去接受俘虏,李思明和他的队员们当时却在庆幸:幸好我是站在胜利的一方,我,还活着。

    弗兰克尔兄弟这次过了一次戏瘾。

    当美军攻占了大部分德军阵地的时候,德军投降了,时实务者为俊杰,在这关键时刻任何伟大的理念也不能阻挡这些同样悲惨的德军士兵投降。弗兰克尔兄弟身着德军军装,脸上被涂得乌七八黑,一副久经战火的样子,此时一脸惶恐:“请不要杀我,我不是德国人,我是奥地利人,我没杀过任何人,我是奥地利人!”但是美军士兵并没有接受他们的“投降”,他们依然被击毙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姓谁名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家乡有没有亲人,更没有人去关心他们的理想是什么,犹如草芥一般永远地灰飞烟灭。

    在这部电影里,李思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按照真正二战老兵可能的行为来拍摄这一杀俘行为的,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德军该杀,你同样也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军士兵不道德,但事实就是这样简单:两位放下武器的德军士兵被击毙了,在战场上根本就没有人去关心。李思明想到在中国国内的战争电影中,似乎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他记得的印象最深的是某部电影中,最后击毙那位日本鬼子军官,只是因为这位鬼子军官负隅顽抗,所以击毙有理,而且更是大快人心,本来那位鬼子很大可能会选择投降的,但导演或者是编剧没让你投降,因为投降就没法击毙了。

    “怎么样,李,我们兄弟俩扮得够好吧,我想即使拿不到最佳男配角,也能获提名什么的。”弗兰克尔自我感觉良好。

    “当然,提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专门订做一打小金人,让你回家开个展览会。”李思明开玩笑道。

    “没问题,你来参观绝对优惠!其他人来要收费的!”弗兰克尔顺水推舟,毫不含糊。

    ……

    拍摄的间隙,李思明才有时间跟小刀聊天。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李思明问道。

    “我本来到美国的时候,才知道你要来这里拍战争片,所以我就过来看一看。”小刀道,“要不是签证的问题,我早就来了!”

    “那么请问夏天先生,你觉得鄙人拍得怎么样?”李思明道。

    “挺像那么回事!”小刀笑道,“老实说,这战争片就是带劲,比你拍什么武侠片有意思多了,血肉横飞枪林弹雨地,看得才叫爽呐!”

    “好战份子!”李思明道,“怎么样,看了这一整天,有没有让你回想起昔日的伟大岁月?”

    “这不好类比。我这次来倒是带来了一个剧本,我刚写完,你给看看!”小刀吹嘘道,“我敢保证比你这八个人救一个精彩得多了。”

    “什么剧本?”李思明奇道,“你还会写剧本?”

    “你不会都忘了你曾说过的话吧?”小刀一脸不可相信,“你让我写的《兄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