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连连点头。

    阿念又道,“阿念想父皇怎么办?”

    陈翎拥他,“父皇也会想你啊,阿念,父皇不在的时候,要听沈辞的话,也要勇敢,不要随意哭鼻子。”

    阿念叹道,“我早就没有随意哭鼻子了,我要像沈叔叔一样厉害。”

    沈辞还在教他用匕首,他也学得认真。

    他既喜欢,又崇拜沈辞。

    “睡吧,父皇今晚陪你。”她吻上他额头。

    阿念乖乖入睡,忽然又睁眼睛看她。

    陈翎忍不住笑,“怎么了?”

    阿念认真道,“我想多多看你。”

    陈翎伸手勾了勾他,应道,“好。”

    今日应当是踢毽子踢累了,很快,阿念就入睡,小小的脑袋靠在她颈侧,从小到大,阿念很少离开她,她其实舍不得。

    ——末将斗胆,请陛下将儿子还给末将。

    陈翎忽然想起,心中再次恼火。

    ——她生的,她养的,还同她亲,只有脑门真的被夹了,才想不出来。

    陈翎眸间微敛,要有三两个月见不到沈辞,他正好留下可以慢慢养伤,他那身伤,她问过胡大夫好不了那么快。

    ***

    翌日便要启程,官邸中都在做天子仪驾离开的准备。

    天不见亮,苑中就开始忙碌嘈杂。

    陈翎醒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身侧的阿念还没醒。

    陈翎让内侍官照看阿念,自己往沈辞的苑中去。

    离开前,一声道别都没有,她同沈辞还不到这步,他昨日来过,她一日没见他,他铩羽而归。

    “我有事同沈辞说,你们在苑中守着。”陈翎吩咐。

    紫衣卫自觉退到苑中。

    陈翎撩起帘栊入内,内屋中还是浓郁的药香,应当是昨晚胡大夫来换过药。

    胡大夫给沈辞的药里有安神助眠的药材,让他多休息恢复。她入内的时候,沈辞同样没醒。

    陈翎上前,坐在床沿边。

    阿念不在,沈辞自己一人的时候,没有再披着单薄衣裳入睡,而是裸露着上半身,只盖了一层薄被。他身上的伤口都包扎着,他这么睡能舒服些,但胡大夫未必会同意。

    所以衣裳和罗带都落在床榻下,应当是胡大夫走后,自己悄悄脱的。

    掩耳盗铃。

    是沈辞本人不假了……

    陈翎俯身,替他拾起衣裳和罗带,放在床榻一侧,但手中握着那枚罗带的时候,想起早前在宫中,她还不是东宫,几个皇子的伴读总会比这比那,谁的伴读若是赢了就面上有光。

    她那时候性子有些弱,沈辞会出头。

    有一次比骑射时,沈辞用罗带遮眼盲射,而后一箭正中红心。

    周遭都是惊叹声和欢呼声。

    她还记得他转身看她的时候,那幅清逸俊朗的少年模样。

    她心中永远记得。

    陈翎心中莫名蛊惑,反正沈辞睡着,她伸手,缓缓将罗带搭在他眉间,轻轻挂在耳后。

    像,很像,和那个时候的自安一模一样。

    只是早前的少年长大了……

    但记忆里,都是他少年时候的模样。

    她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他似是有些醒了,但又未全醒,喉间轻轻咽了咽,下意识伸手去取眉间的罗带。

    “别动。”陈翎出声。

    沈辞愣住,听是陈翎的声音继续道,“朕没让你取,就不准取。”

    沈辞:“……”

    他摸不透她心思,又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还怕像前日那样惹恼她……

    她是专程来同他道别的。

    他不想这一日还惹她不快。

    “伴君如伴虎,沈辞,你伴得起吗?”她忽然问,沈辞不知她何意,轻声道,“陛下。”

    陈翎继续,“我让你去边关,你回来做什么?”

    他叹道,“你在怀城,我就来了……”

    许是眼下不用看她,他也反倒少了些桎梏,也不用担心旁的,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两人反倒能平和说话。

    陈翎继续看他,目光中有些舍不得,“沈自安,你脑子里装得是木头吗?”

    他愣住,实在不知她何意,低声道,“陛下……”

    又忽得,想起她方才说话一直用的你我,沈辞改口,“阿翎。”

    陈翎才笑了笑。

    他正欲开口,唇边却忽然沾上那道熟悉的温润。

    他呼吸忽然急促,也攥紧掌心。

    片刻,她的声音就温柔贴在他唇边,“沈自安,这次你要再像根木头,就真无药可救了……”

    他还在想她口中的这次是何意,是她又亲了他,还是……

    骤然间,他整个人如石化一般,又如惊雷灌耳,脑海中再度“嗡嗡”一阵空白,浑身血气都聚在一处,似难以置信,又不知所措。

    “阿翎。”她掌心的暖意让他无从思考。

    “朕没让你动,你就受着。”她轻声道,“别出声,除非你想让旁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