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翎略微出神。

    ——殿下,你又偏心我了。

    ——偏心,不可以吗?

    ——嗯,小心殿下把我惯坏了。

    陈翎指尖微微蜷了蜷,稍许,思绪被耳边的声音拉了回来,“父皇,我是不是很懂事啊?”

    童言无忌。

    陈翎揽着他,“懂事,等你再大些,真正懂事了,父皇还有很多事同你说。”

    “父皇能不能现在就说?”阿念眨眼睛。

    陈翎摇头,“不能,你眼下要睡觉了,父皇看折子。”

    “那我可以睡父皇这里吗?”

    “可以。”

    阿念乖乖躺好。

    陈翎笑了笑,伸手去拿一册的奏折,却听一侧小小的脑袋一直在出声。

    “做什么?”陈翎问他。

    阿念伸手捂眼睛,“数羊羊,沈叔叔说,睡不着就数羊羊。”

    陈翎:“……”

    ***

    回京的路上,约莫再行了五六日,又有书信递呈到陈翎手中。

    ——沈老将军病重。

    陈翎的目光在纸笺上停留了很久,许多事情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阿念原本伏在一侧认字,见父皇看一封信看了许久,便问起,“父皇,怎么了?”

    陈翎遂才放下纸笺,看向他,“阿念,父皇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阿念凑到陈翎跟前,睁着大眼睛看她。

    陈翎轻声道,“对你很重要的人……”

    第103章 祖父

    阿念眨了眨眼睛,很重要的人……

    “是什么人呀?他在哪里?”阿念抬头看向陈翎,充满期盼。

    陈翎轻声道,“在安城,从这里去到安城还要三日,等去了就知道了。”

    阿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陈翎看着他,只见阿念在一侧坐得端正,自己认字的时候也带着欣喜,心中仿佛忽然有了盼头一般,脸上挂着笑意,却不会缠着大人耍赖。

    是越发懂事了……

    陈翎有时看着阿念,也会忽然想起沈辞。

    ——(你总习惯照顾人)谁说的,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从小都是父兄照顾我。

    ——还有我父兄,你们好就好,我已经知足了,眼下,我比早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陈翎收回目光。

    陈宪这条毒蛇,一定不会避开沈迎。

    沈迎就是他手中的一张牌,迟早会被用来反咬沈辞和沈家一口……

    沈辞早前就是她的伴读,怀城之乱时,又是沈辞不顾性命救她。

    沈辞是她身侧的人,陈宪要对付她,一定会先拿沈辞开刀。

    沈迎,就是陈宪用来对付沈辞和沈家的这把刀,只是这把刀,未必是刀,也可能是双刃剑。

    ——陈宪这一步迈过,陛下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陈翎端起茶盏,眸光轻敛。

    ***

    抵达安城是三日之后的事。

    此行天子低调出行,紫衣卫也是便服随行,又分散在各处,入城的时候,没有让沈家的人来城外迎候。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门口,顾氏在大门外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顾氏紧张得喉间咽了咽,腿脚也有些发软,但还需上前迎候。

    阿念见马车停下,启善撩起帘栊后,方嬷嬷先下了马车,而后抱了他下来。

    他抬头就往沈府门口的匾额看。

    “沈府。”

    这两个字他都认识。

    陈翎也从马车上下来,阿念便自觉跟在父皇身后。

    沈迎没有官职在,顾氏也没有诰命在身,从前不曾见过天子。

    当下,只见一身白衣锦袍的天子从马车上走下,风姿绰约,清雅俊秀,整个人似谪仙一般,顾氏还是吃了一惊……

    自安早前一直是东宫伴读,跟了天子多年,但凡回到家中,都会提起天子模样生得好看,也温和隽永,顾氏听了许多,天子在顾氏心中也一直是这般印象。

    但等真正见到天子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君王气度,与谪仙般的面容和风姿结合在一处,还是让人略微失神了去。

    顾氏虽是商贾之家出生,但在沈家主持中馈多年,礼仪悉数是知晓周全的。

    当下,见天子上前,顾氏迎上,没有开口直接唤天子和陛下,而是福了福身朝陈翎道,“贵客远道而来,父亲已在家中等候。”

    陈翎轻嗯一声。

    顾氏拘谨,不怎么敢抬头,直接迎了陈翎和阿念入内。

    方嬷嬷,启善和石怀远等人都一并入内,马车和旁的侍卫陆续都有安排,也有紫衣卫四散开来,守在沈府各处。

    等到入了府中,到清净处,并无旁人的耳目,顾氏才恭敬道,“陛下。”

    陈翎颔首,“朕正好途径安城,听到消息就来了。”

    顾氏抬头看向天子,心中仍紧张得砰砰跳着,“原本以为是风寒一场,但父亲却忽然病重,已请大夫照看了半月有余,不仅没见好转,反而病情越加眼中,父亲他,他已经半月没下过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