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晟本坠冰窟的心瞬间复燃,三王爷将玉佩放在千凛手中:“我门下客卿三千,得闻百多秘法,必有一种能破我等命数。千凛,可否等我三年,我必寻到破解之法。届时我们一同南下,去寻你的兄长!”

    那日过后,莫晟经常彻夜不眠。他翻遍古籍,问遍高人,只为查到一切与异兽仙神有关的记载。他见到了更多的神兽,每一位都劝他放弃所求,安享皇家权势。但莫晟从未采纳,终于在两年后于东海之渊,寻到一块能融灵过命的奇石。

    因长期奔劳而疲惫虚弱的莫晟坐在书房内比对记载,确认眼前的玉石能将神兽的灵核分为两半,只要有另一个生灵吸纳其中的半块灵核,便可与原本的神兽分享灵力与寿命。

    “要他分一半年岁于我……他若不愿……”

    莫晟一时忐忑不安,但这两年间千凛与他的互动,却又让他相信对方定会愿意与他共享年岁。

    玉桥端着甜汤进屋,看到自家王爷消瘦的面颊,心如刀割:“王爷,喝点汤便去睡吧,别再看了。”

    莫晟点点头,却不是在回应玉桥的话,而是在为自己心中的念想鼓劲。

    千凛属意于我,若有办法相守,他定不会拒绝的……

    莫晟拿起玉石,刚想唤玉桥陪他回屋,王府总管却突然破门而入:“王爷不好了!太子他……!”

    总管的话还未说完,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便闯进屋内:“三王爷,太子遇刺,刺客身上佩戴有您亲手雕刻的玉佩,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什么?!”

    他们没有给莫晟任何辩解的机会,便强行将他与玉桥分开,押出王府。被带走前,莫晟只来得及交代玉桥:务必保存好那块玉石!

    天牢之内,阴冷潮湿的地窖令本就虚弱的莫晟苦痛万分。不见天日的环境让他忘记晨昏,不知等了多久,缉拿他的王兄终于现身。

    “三弟,本以为你真心做个闲散王爷……却是王兄小瞧你的抱负了。”

    “王兄?”

    莫晟被带至牢笼外,跪在太子面前。

    “那一剑,若非太子妃舍身相救,会结结实实地扎在我的左胸。刺客身上掉落了这枚玉佩,他很快就将其吞入腹中。若非我多看了一眼,只怕现在这还是一桩悬案。我剖开那人的肠腹,才找出这枚玉佩。”

    太子将他所说的玉佩丢在莫晟的脚边,莫晟低头一看,那正是他送给千凛的玉佩。

    “不可能,他还在雁塔……他怎么会……”

    “哦?这刺客果然是你养在雁塔的那位美人?这么漂亮的人,你也舍得当棋子用,王兄当真小看你了。”

    莫晟摇头:“王兄,我这些年从未养兵屯粮,结交朝臣。连韩相都笑我只知风花雪月,我如何会养死侍刺杀王兄?即便成功,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的我,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拥戴,我如此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太子冷笑道:“你确实不似一般的王子,你走的是远交之路,所有来朝的外邦人都与你有往来,莫晟王爷的名头拿到西域竟能抵十吊银钱。你这三年来四处奔走,搜寻奇珍异宝,表面看是为了风雅,暗地里却积攒了家财万顷。更别提你刚在东海求到的帝王之石,传闻得此石者得天下,你若无异心,何必如此经营?”

    莫晟一时失语,他所做的一切全被套上了谋逆作乱的壳子。这三年多里,若无人对太子长期灌输此种观点,对方不会深信自己有叛乱之心……到底是谁?

    还有千凛,千凛此刻是否安好?!

    莫晟还欲争辩,却被太子一脚踹倒在地。

    “你以为得了帝石时机便到了?你想的没错,但这时机是我的。父皇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明天这文国便会迎来他的新君王,而你,会是位大孝子。父皇久病缠身,你四处奔波寻找医治之法,身心俱疲,早已如风中残烛。父皇离去令你大受打击,急火攻心,残辉尽灭。我会为你塑像,放在最华丽的地宫里,供后世祭拜。而那块宝贝石头,便算作你的葬器,王兄是否大肚?”

    太子说完,大笑着离去,莫晟重新被关入阴暗的地牢……

    他痛苦地摸着自己的喉部,方才太子的一脚狠狠踢中他的喉骨,此刻他已发不出一个音。莫晟不在乎王兄为他安排何种后路,他只想知道千凛到底如何?他不相信千凛会行刺太子,千凛根本不是人类,他若有此心,太子不可能活着来审问他。但此事若与千凛无关,他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刺客腹内?

    而这三年多来的陷害,又是谁在暗中经营?

    莫晟蜷缩在牢笼里,昏沉间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女声唤醒他:“王爷,王爷!”

    玉桥?……

    莫晟爬到牢笼边,果然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宫女正满脸是泪地跪在铁栏外。

    “王爷……!”

    玉桥带着一个食盒,里面除去几样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小壶酒。玉桥哭着将食盒递给莫晟,并塞给他一张纸条:太子欲用剜心之邢,壶中有毒,可即死。

    莫晟看完纸条后,玉桥便将其吞入腹中:“王爷,玉桥求了许久,他们总算愿意让我送您最后一程,您有什么要与玉桥交代的吗?”

    玉桥抓着莫晟的手,泣不成声。

    莫晟在她手心写字:“雁塔之人何在?”

    “雁塔烧了,前两日太子亲自烧的。据说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您的字画。”

    莫晟肩头一垂,竟松了口气……他活着便好。

    三王爷又在玉桥掌心写字:“收好玉石,王兄反复,它能与我葬在一起最好,若不能……便埋在雁塔的枫林中。”

    玉桥应下,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待玉桥办完事,便去陪您。”

    莫晟皱眉,一连在玉桥手心书写了五个“不”字。但少女却坚定地对主人苦笑,不等他再写更多,便起身离开地牢。

    她才十六……她怎么能……

    莫晟痛苦地靠在墙上,无声地哭泣。

    这时,有两位狱卒在不远处说道:“据说三王府的人全被拿下了,会一起送到地宫陪葬。”“唉,这都叫什么事儿……”“你可注意点,让上头听见,你也得进去!”“可惜了刚才那如花似玉的宫女,跟错主子了!”

    …………

    莫晟用力拍击牢门,他张嘴呼喊着,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王府上下几千人,他们至死也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闻名四海的文国三王府,一夜之间便化作数千冤魂,死不瞑目……

    莫晟用尽力气,颓然地倒在牢笼内。他看着食盒里的那壶酒,这是玉桥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时,熟悉的红色在牢笼中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