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在说这句话时,整个人的状态与早先全然不同。

    那暴躁的红龙仿佛刚从海里被捞出来,垂头丧气,脑门上还吧嗒吧嗒地落着水滴……

    瞿嘉宁迅速挥去脑内的奇怪画面,趁着奎恩有所软化,与之沟通:“我们对苍涿和玉琅前辈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若您有其他信息,请务必告诉我们……我们也希望罪魁祸首能尽快伏诛……”

    奎恩坐在湖心亭的廊下,看着自己接上的那块熔岩石柱,回忆五百年前他与玉琅的最后一次会面。

    ……

    那是他临行前的最后一夜,当时他与苍涿相约在某处茶楼,玉琅也陪伴在侧。

    “我们以前相聚时,玉琅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上两句。当晚她有些恍惚,始终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安静地坐在苍涿身边。”

    神兽的记忆没有渐衰的概念,只要他们记下了,便会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奎恩能准确无误地描绘出三人相聚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个表情。

    “当夜我想起玉琅新得了一张琴,便说想听一曲。玉琅离开去取琴,趁着那个时候,我借口喝不惯茶,又说要去对街的酒楼买酒。苍涿似也有心事,便随了我去。”

    玉琅的新琴被寄放在茶楼的后院,奎恩下楼后,施法隔空提了壶酒便晃到后院,准备制造偶遇玉琅的机会。

    没多久,红龙便看到玉琅捧着琴,神色黯淡地从屋里出来。

    “玉琅。”

    “……”

    玉琅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内,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奎恩。

    奎恩直接上前,挡在了玉琅的必经之路上。

    “玉琅。”

    “嗯?”

    玉琅这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高大男子。

    “你怎么下来了?”

    奎恩发现玉琅的状态明显与前几日不同,虽然她极力掩饰,但眼中的复杂情绪就如她始终无法聚焦的视线一般,赤裸裸地铺陈在红龙眼前。

    “我喝不惯茶,下来取酒。感应到你还在一楼,就过来接你。”

    玉琅颔首致谢:“这便上去了。”

    玉琅说完,侧身想往回走,却见奎恩脚步未动。

    “奎恩?”

    奎恩不喜欢藏着掖着,直白地问她:“玉琅,你有心事?”

    “……”

    玉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别骗我,苍涿应该也感应到你的变化了,他今晚也有些失态。你到底怎么了?前几日|你们俩看起来还情意渐浓,怎么今天如此恍惚?”

    玉琅眼神闪躲,显然是顾虑奎恩的身份。

    “到底怎么了?”

    玉琅叹了口气:“没事,我们回去吧。”

    奎恩强硬地拦住她:“有什么事不能明说?”

    娇小柔弱的少女被红龙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下,就如同一只垂危的弱兽。她用力挤开奎恩,向前迈了两步,复又停下。

    玉琅没有回头,背对着奎恩,苦涩地说道:“对你们而言,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吧?……终究不过是手段罢了……”

    ……

    奎恩复述完旧景,眉目间又现怒色:“玉琅和苍涿的相识并不愉快,这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但千百年来苍涿通过自己的努力正在逐渐修正当初的错误,玉琅也有转变。那日她的反常,定是被南洲的那两头麒麟所惑!”

    瞿嘉宁的手心直冒汗,这原本正是他想要给南洲兄弟泼的“脏水”,但眼下却歪打正着,揪出了苍涿与玉琅悲剧的火引?

    这时墨承握着少年的手突然收紧,瞿嘉宁有些吃痛地看向他,男人面色凝重:“在我承袭的记忆里,苍涿与玉琅的关系急转直下,也是在奎恩所说的时间点。”

    千凛和羽修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央国……

    玉琅的异常,与两人的现身,必定有所关联……

    “妈的……”

    瞿嘉宁忍不住吐出一句脏话。

    奎恩亦是怒不可遏,他浑身颤抖,不断压抑自己变化为龙,破坏焚烧的欲望。

    墨承一直以为苍涿和玉琅最终殒命,都是因为苍涿一早种下的恶果,但未曾想,他们本是可以善终的。

    而敌人挑拨二者关系的用意也不难猜——央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国家之一,若央国陷入混乱,那他便有的是机会乱中生事,借势寻找岷山部族留下的古法。

    只是对方没有想到,墨承与苍涿一样“幸运”,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神枢。而更加幸运的是,墨承和瞿嘉宁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而他的少年亦是聪颖包容的。

    “嘉宁……”

    “怎么了?”

    瞿嘉宁察觉到墨承的情绪波动,明白他在为前辈的遭遇悲痛和愤怒。少年抱住墨承,轻拍他的背,并在脑中对他说:我们会讨回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