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嘉宁立刻坐过去,拉起瞿母的手揉捏起来:“亲妈,我才回来三日,对这时局人事都一知半解的……您别在这个时候领我去见人啊。我知道咱们家结交的都是脸面人,我这去脸面的东西只会给您添堵的……”

    “你还知道自己去脸面了?”瞿母享受着儿子的讨好,眉毛一挑,“今儿和我去见墨家人。”

    “哈?!”

    瞿嘉宁手一抬,立刻跳到椅子上:“不去!”

    “由不得你说不去!”

    少年在艾莫留学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国内的时局,自从上一个王权被推翻,各国势利涌入央国的同时,一些手握重兵的军阀也相继崛起,他们本可以拧成一团共同抵抗外敌,可偏偏要各自为政。这纷乱的时局,有一半都是军阀混战搞出来的,所以少年对这些的军阀印象都不太好——

    尤其是军阀头子墨家!

    “你爹被九祸扣着,至今没放回来,就是希望我们能转投南部。但瞿家不是软柿子,九祸派系实力虽强,也远比不上墨家军。墨承才是个真正有规划的,若央国再乱下去,这表面的平稳也维持不了多久,真要站队,我们首选墨家。”

    “可是……可我听说墨家的那位总司令不是什么善茬,当初他在剿灭麒地首领时,竟是直接将人斩首在两军阵前的……”

    “你知道那麒军害了多少人命吗?若没有墨承,这北七省如今还乌烟瘴气的!”瞿母越想越气,“就不该送你去艾莫,艾莫支持的是西军,能让你看到真实的央国么?”

    瞿嘉宁撇嘴,他未亲眼见过墨系军阀,本是想趁这几天溜闲在城中找百姓打听一番的,结果被瞿母撵得满地乱窜。

    “那若是我们见了墨军的人,九祸能放爸回来么。”

    “这也是今夜宴席的原因。你爸留了封信,说若他半月未归,便带着这信去见墨承。如今只有墨承能让你爸全须全尾地回来,你作为我们瞿家唯一的男丁,有不去的道理?”

    瞿嘉宁点点头,他满腔抱负,希望能用先进的知识改变央国如今的纷乱格局,但他也不是只懂激进改革的热血派。他明白这千年旧俗不可能一朝变更,要潜移默化地影响时局,这些手握重兵的势力集团反而是最好的载体。

    “您放心,这事儿我不推脱。”

    瞿母喜笑颜开:“嗯,快去收拾一番。艾莫的文化我虽看不惯,但他们的西装却是好的,穿着精神。晚上除去墨承,还有他的妹妹彩桑,你可得管好自己的嘴,不是谁都像妈这样惯着你的。”

    “……”

    结果还是要相亲啊?!

    瞿嘉宁无奈地回到后院,二姐艾丽和大姐沉瑜正坐在一起写字,有说有笑好不开心。大姐沉瑜见到瞿嘉宁,便兴奋地扑上去:“小弟,晚上要去见墨家司令啊?”

    “嗯……”

    “听说那墨承俊得让北七省的男人都抬不起头!”

    “我一定会告诉他,我家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大姐……”

    “说什么呢!”沉瑜一巴掌拍在瞿嘉宁的胸前,“你知道大姐喜欢俊男又不想单独占着,大姐就喜欢看成双成对的!”

    瞿嘉宁无言以对,大姐的思想够先进的,就是不知道这先进的风气是从哪儿吹来的……央国虽有同性结亲的历史,但在多数情况下,传宗接代还是更为紧要。只有部分有权有势的高官,或为了风雅,或为了利益,才会在彼此没有女性亲眷的情况下来一出同性结亲。

    “那大姐你可要失望了,晚上出席的还有墨承的妹妹彩桑。妈是什么意思,你还能不知道吗?”

    瞿嘉宁本想劝退沉瑜,谁知道他一听反而更精神了:“是彩桑啊,我懂了。”

    这时二姐艾丽也笑道:“彩桑是个好相与的。”

    瞿嘉宁看向二姐,有些纳闷:你夸就夸,怎么还脸红上了呢?

    第252章 乱世·二

    夜幕降临,收拾妥当的瞿嘉宁跟着瞿母,带上瞿父的信件,前往整个都城最高级的酒楼凌光阁赴约。

    墨军诚意十足,包下了整个凌光阁,足见对瞿氏的重视。不过瞿氏确也担得起这样的“荣宠”,要知道他们不单握有八条航运通道,背后还有神秘莫测的洛家。

    这也是九祸同样在试图争取瞿氏的原因,只可惜,瞿父一早便倾向了墨军。

    瞿母带着瞿嘉宁来到凌光阁,看到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外院,低声道:“唉,我还是不喜欢这些舞刀弄枪的。”

    瞿嘉宁挽住母亲:“可不是呢,哪儿比得上你儿子这种文雅的读书人。”

    “脸皮这么厚,晚上不管对方打什么炮弹过来,你都给我兜着!”

    少年顿觉肩头一沉:“兜着、兜着,肯定不让一块瓦落到你身上。”

    话虽这么说,但瞿嘉宁却没来由地心虚。他在艾莫听了不少关于墨承的传言,能在这乱局之中如此迅速地崛起并控制七省,除去杀伐决断,定也是个城府极深的主。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好比随时有一柄利刃悬在头顶,必须步步为营。

    心累!早知道不回国了……

    瞿嘉宁扶着瞿母在士兵的引领下进入凌光阁,穿过两道回廊,便来到一个飘着荷香的山水庭院。将宴席布在这样的位置,主人家倒是展现出了愿来客宾至如归的美意。

    这确实比封闭的内室好多了,只要别先礼后兵就好……

    少年深吸一口气,扶着瞿母穿过水上的九曲桥,走向湖心亭。

    将两人领至席间,士兵便敬礼退去。瞿嘉宁这才打量起在座的诸位——白衣若雪、端庄清丽的女子,必定是那位彩桑;满脸是笑,留着长须且体态富贵的老爷,应当是墨军里出名的军师黄爷;剩下一位肤白俊俏,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看着像是墨军中的常胜将军鱼蛋……

    那么……墨承呢?

    大圆桌上只坐了三人,却唯独不见墨军首领。

    黄爷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说墨承正在取酒,马上就到。彩桑巧笑倩兮,又因与艾丽相识,很快就与瞿母聊开。

    而鱼蛋虽不说话,但也是位面善的主。只不过……这小子为何一直用看长兄的眼神看我,若我再自恋些,都要怀疑他下一秒就准备喊哥了……

    瞿嘉宁表面镇定,和黄爷围绕科技变革与国际格局聊得火热,内心却小鼓嗒嗒,半刻也平静不下来。

    那个墨承为何还不登场?今夜虽夹杂着瞿母的小心思,但主题却是瞿墨两家的合作问题。瞿父的性命还捏在九祸手里,瞿嘉宁实在是没情致在黄爷面前卖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