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定衡闻言,却没有出言怪责,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我等便要快些了,这一人倒是无关紧要,但他若是看出了什么东西来,引了他人往此处来,怕是要坏了大事啊。”

    方阖忙不迭说道:“对对对,芝药要紧,石公,我这就去将石公请来。”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寻了石公和柯秀君两人回来。

    包定衡不待这二人走进,便主动上前,眼中露出探询之色,道:“石公,不知如何了?此前我等争斗可曾惊了药芝?”

    石公看了看手中石盘上白烟,见其恢复了之前向某一处飘动的模样,沉声道:“包道长勿虑,此番尚算大幸,这行人身上所携金气太重,以至于扰乱了木气,倒是未曾惊动那些药芝,不过若是晚上一步,便殊难预料了。”

    听到这里,包定衡神情一松,虽则己方有石公相助,便是此次当真惊走了那些药芝,也不过再换一处。但是白白废了许多功夫总是不甘,而且谁知道下次又会生出变数来呢?

    石公抬眼又看了看四周,向众人关照道:“再往前去随时可能遇上药芝,此物灵敏,如是到了二十丈之内,稍有惊动便能被其察知,是以我等不便飞遁前行,只能步涉而去,诸位请跟着我,万万不要走错了路。”

    说完之后,他便持了石盘在前领路,不过每每停下来注意着那缕白烟,转变方位。

    张衍也是跟在众人身后,他见那石公每次都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上风位置,心中便暗暗把这个细节记下。

    众人往前行了十数里之后,地势便渐渐高了起来,鼻端之间也渐渐闻到了一股异香。

    石公神色振奋,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又行了数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只有几棵五人合抱,枝桠茂密的大树撑在那处,那树冠之上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在石公示意之下,众人连忙屏息止步。

    这时已到寅时初刻,虽是天边未曾发亮,但众人皆是修道之士,视界丝毫不受影响,睁眼看去时,只见在一株高树的横枝之上,正有一个头扎冲天辫,粉妆玉琢的小童坐在其上,正对着天上月华手舞足蹈,呀呀直叫。

    石公低低惊呼了一声,激动道:“当真是好运气,我等竟是遇上了化形药芝!”

    第九十一章 如意算盘

    “化形药芝,千年难得。”

    石公浑浊的眼睛中生出了光彩,最后长长一叹,道:“我石氏世代传承寻芝之术,也只在图籍谱册中见过化形药芝的记载,未曾见过实物,直至今日方才开了眼界,看来也唯有这与世隔绝,灵气猬集之所,方才能孕出此等灵物。”

    他又看了那小童几眼,目露惋惜之色。

    药芝一旦化形,便能出外任意走动,去高处吸收日月精华,若是今日没有没他们撞上,再等上个数千年,避过诸般劫数,成仙了道也不是什么奢望。

    只是如今既然叫包定衡这一行人见了,这一劫十有八九是避不过去了。

    方阖哪有心思去管他作如何想,只是急急问道:“石公,我等需如何才能捉了此物?”

    石公眉毛挤了一下,叹了声,道:“倒也不难,只需一人设法将那棵大叔根茎斩断,再以金气阻隔,防止其借木遁入地下藏匿,再遣人上去捉拿即可,必能将其擒获。”

    方阖大喜道:“这事极易,我来便成。”

    他正要行动,却被包定衡一把拉住,道:“师弟慢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过石公。”

    他转身对石公一礼,疑问道:“此地便只有这一株药芝了么?”

    石公略略一想,肯定道:“当时如此了,有这一株化形药芝在此,灵气精华尽归于此物,它之同类……嘿,岂有活路可言?”

    方阖听了,神色一动,目光悄悄向两旁瞄了几眼,见其余人听了这句话后都是神色各异。

    包定衡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为稳妥起见,这斩树之事便由贫道来做,诸位道兄以为如何?”

    众人之中,以他威望和修为最高,元阳剑派又是以剑术出名,因此众人无有异议,那高冠道人还道:“包道长剑法高明,由你出名,我等都是放心的。”

    包定衡笑道:“高道兄谬赞了,只是这捉芝之人需手疾眼快,不知诸位属意何人?”

    高道人回头去与另三个人小声商议了一番,便走了过来,指了指张衍,道:“我等想好了,这位李道友乃是力道修士,手脚上快过我等,由他出面那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包定衡深深看了高道人一眼,随后望向张衍,道:“李道友可有难处?”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然诸位道友看重李某,在下定不负所托。”

    “好!”

    包定衡又对石公道:“石公深谙捕芝之道,劳烦你带李道兄寻一处合适出手之地。”

    石公点点头,瞧了张衍一眼,颇为和气地说道:“小哥儿,你且随我来吧。”

    待他们两人身影没入林中后,包定衡又把众人喊近了一些吩咐了几句,意思是要他们去四面分守,一来是怕张衍万一失手时,那药芝从别处逃脱,也好拦截,二来是提防有人暗中窥伺。

    这个安排也是合情合理,因此几人都是欣然领命去了。

    待众人散出去之后,包定衡却是站在原地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多久,只见方阖悄悄回转了过来,他脸上倒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扫了眼左右,低声道:“师弟,你适才使眼色给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为兄说?”

    方阖蹑手蹑足走了过来,轻声道:“师兄,师弟我来问一句,你准备如何处置这化形药芝?”

    包定衡神色微动,道:“师弟,你有什么话便直说。”

    方阖眼梢拐了几拐,确定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师兄,这化形药灵千年难得一见,我不信高英图他们就不动心。”

    包定衡也是深知,高道人那几人与自己平素虽有些往来,但要说交情好也不见得,只是此次目的相同,这才聚在了一处。

    适才这四人只是听闻兰遇春之名便不肯上前动手,由此就可以想见,他们彼此间只是利益结合罢了。若是遇到涉及自身安危之事,只会冷眼旁观,但若遇到得利之事,怕却会蜂拥而上。

    要说这四人有没有可能为了这化形药芝与他们翻脸,包定衡也是心中没底。

    方阖又道:“此化形芝药最多不过够三、四人之用,便是如此,也是令其药性大减,是以能少一个便是一人,这个道理你我师兄弟明白,高英图他们四个人也是明白的。”

    听了这话,包定衡眼瞳微微收缩。

    方阖心怀私心,虽说高道人他们未见得会如此做,但他宁愿这么想。尘世之中财帛动人心,而修道人遇上这千年难寻之物,又岂甘心分给他人?若是能独享那是最好不过,即便不能,分润此物者能少一个便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