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后他却觉得不对,能让这两人出手对付的又岂能是寻常人?

    便暗底下派人去查探这张衍究竟是何身份,后来回报却是令他吓了一跳,觉得自己隐隐跳入了一个坑中。

    “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啊。”

    他眉头紧皱,且从鉴镜中看来,张衍如今还是炼药功成的化丹修士。他当然知晓这分量有多么重,他虽然愿意帮助候伯叙,可却又不想把自己陷进去。

    半晌之后,他终于做了决定,沉声喝道:“来人。”

    立时有一个颇为精干,双目明亮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拱手道:“司马执役,何事吩咐?”

    司马道人先是小声吩咐了一句,随后又道:“你见了他后,就说有人欲寻他的麻烦,让他有个提防。”

    这年轻修士不敢多问,躬身一礼,便领命去了。

    过不了多久,先前得了消息的候伯叙与徐夫人也是匆匆赶至,徐夫人迫不及待地喊道:“司马道友,可是那小贼出现了?”

    徐夫人那特有的尖利声响刺得司马道人一皱眉,他咳嗽了一声,才道:“半个时辰之前,贫道发现那人来到此地,细察之下,果然是两位欲寻之人。”

    候伯叙神情顿时振奋起来,徐夫人也是杏目圆瞪,紧紧攥住了手中飘带,指甲仿佛都要陷入肉中。

    他们二人在这神渡峰上等了数年,却并未等得张衍来此,反而还得罪了不少人,甚至二人还生出了龃龉,若不是侯伯叙始终坚持,并许诺下种种条件,徐夫人怕是早已离去了,此时听闻这个消息,不觉欣喜万分,徐夫人更是觉得,大仇即将得报了。

    只是侯伯叙却是谨慎了许多,兴奋过去之后,便又怀疑道:“道友未曾看错?”

    司马道人脸色平静,淡淡说道:“如是二位所描述形貌不差,当是此人无误。”

    “好!”候伯叙对着司马道人一拱手,正色道:“不管我等是否能除此小贼,都要谢过道兄厚义了。”

    司马道人轻轻摆手,道:“两位不必客气,贫道也得了两位不少好处,只是贫道却有一语奉告。”

    候伯叙道:“道友请说。”

    司马道人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此地乃是飞舟仙市,二位若要寻仇,还请给在下几分薄面,等此人出了仙市再作打算,如何?”

    候伯叙看徐夫人一眼,见她并无反对之意,便点头道:“好,司马道友这些年来也襄助了我二人不少,便待这小贼出了仙市,我等再动手不迟!”

    徐夫人银牙暗咬,道:“今日就是这小贼授首之时,奴家定要手刃此贼,为我孩儿报仇雪恨。”

    候伯叙哈哈一笑,道:“夫人放心,我二人出马,任他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玄光修士,此行是十拿九稳,只是按事先所说,此人首级却需归我。”

    司马道人冷眼旁观,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如此,他却并未将张衍如今已是化丹修士一事告知二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休道无神通,只手捉云龙

    张衍收下谭钟给出的万五灵贝之后,便踏烟而起,施施然从珍玉楼中飘出。

    此时这飞楼之外,却有一名年轻修士驾驭法器来回游弋。

    这人不过是明气修为,但见张衍从飞楼中出来,却是不闪不避,反而做出一副欢喜模样,迎了上来,惊喜道:“果真是前辈在此,前次匆匆一别,还未及请益,庞章何幸,今日竟能再睹前辈仙颜。”

    他适才得了司马道人的吩咐,便暗中寻到此地,虽知张衍就在这珍玉楼中,但因那潭氏弟子与他有旧,怕对方喊破了自己身份,是以不想入内,此刻见得张衍,便装作熟人模样打了声招呼。

    张衍目光一闪,他心思灵透,这人与他素不相识,却做出一副如此熟稔的样子,定是有什么话私下要与他说,以他如今修为,倒也不怕对方弄鬼,便顺着对方言语说道:“原来是庞章,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嗯,你随我来,贫道有些要话倒要问你。”

    庞章长长舒了一口气,适才与张衍搭话,他也是忐忑不安,两人修为差距太大,虽是在这仙市之中,但看司马执役那模样,若是对方一个不满意将他随手打杀了,怕也无人为自己出头。

    两人到了一边,张衍负手而立,扫了庞章一眼,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庞章对着他恭敬一礼,半真半假地说道:“前辈,在下此来,也是受一位师长所托,他命在下前来告知,这仙市之外,似有两人对前辈不怀好意,只是他们在仙市之中尚且不敢动手,望前辈出了此地之后多加小心了。”

    他说完之后,不敢多留,又对着张衍一礼,便告退离去。

    张衍看了一眼此人背影,却是无谓一笑,依他眼下修为,只要来得不是元婴真人,便是斗不过也可用遁法及时脱身。

    若他还是玄光修士,听了这番话手,自然要去费心思量,好生筹谋,把各个关节想通,方才敢放胆行事,可如今他却根本无需去想此人说得是真是假,若是有人前来拦阻,只管仗剑杀伐就是,这便是修为境界不同所带来的差距了。

    此时候伯叙与徐夫人正在一幢宫观中耐心等候,只待张衍出去便可出外动手。

    只是不知何故,候伯叙却突然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似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冥冥之中已可有些关乎自身福祸凶吉的感应,可这往往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或者只是一阵心血来潮,混在那无数神思之中,若是不去刻意留神,怕是片刻便会被抛诸脑后。

    只是眼下这烦躁之感却挥之不去,令他心头蒙了一层阴霾。

    他与徐夫人会面之后,方才知晓张衍当日之所以能在外海连连斩杀同辈修士,那是因为懂得一门秘法,似是能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化丹修士的水准,但两人商谈下来,却觉得此法定是不能持久,却也无需太过忧心。

    候伯叙摸了摸袖中那“五灵白鲤梭”,心神便又重新安定下来。

    心中暗自冷笑,自己有萧氏所赐在法宝在手,便是那小辈身俱秘法,但终究还是一名玄光修士,又岂能是他二人的对手?

    此物当日自大虚御阵中穿出,他便知道自己那侄儿已是身死阵中,一时间,他有万念俱灰之感。

    他数十年来死死卡在化丹一重境上,苦苦修行也不得寸进,如今年老体衰,便自知此生修行无望,唯有转生重修,或还有一线之机。

    而候三郎却是他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有望凝丹结果,若是有所成就,将来还可将他转世之身度入玄门之中。

    因而他苦苦培养候三郎多年,可如今这一切已经尽成泡影,他遂把这一腔仇恨全都投到张衍身上,若不是为了此人,自己那侄儿又岂会身死魂消?

    想到这里,他更是恨意汹汹,转眼看去,只见徐夫人眼中冷芒电闪,粉面扭曲,杀气腾腾,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相信与张衍相斗之时,不用自己多说,也会第一时间扑将上去。

    候伯叙稍稍安心,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此番他还拉了此女过来,若是两名化丹修士还拿不下去一名玄光修士,那还不如一头撞死。

    就在这时,有一名道童走了进来,恭敬说道:“两位前辈,恩师命在下前来告知,两位欲寻那人如今已从那珍玉楼中出来,正自仙市西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