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名字,莫道人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傲慢无放肆的脸来,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厌恶。

    这萧翮为人行事张扬至极,仗着自己丹成三品,又是萧氏嫡传,到处惹是生非,还曾无缘无故杀得几个大族弟子,只是因为这些人穿得道袍与他身上所着有些相同,是以后来萧族把召了回来,命他在门中修行,无事不得外出。

    封臻压低声音,道:“小弟敢断定,萧族之中定然还对他瞒着此事,免得他弄出什么漏子来,否则依那萧翮那性子,若是得知道了这件事,又哪里会坐得住?多半是直接找上门去,寻那张衍的麻烦,嘿嘿,那时便有好戏看了,是以师弟我这计策,并不是对着萧氏,而是冲着此人去的。”

    莫道人不禁侧目看着自己师弟,没想到竟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虽说格局小了些,但却也不失是个办法。

    封臻神情颇为阴狠地言道:“不是小弟胡言,那张衍何等凶悍,那萧翮多半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去了,必定是有去无回,到那时,且看萧氏作何回应。”

    莫道人眼神有些复杂,他突然一叹,道:“师弟好计策,只是此事需小心,否则那萧氏若知道是你做得,必然不会放过你。”

    封臻哼了一声,面上流露出些许愤愤然,道:“品丹法会之上,五大族挑动我十二巨室出头,自己却安坐不动,好处他们得,出了事全由我们顶着,岂有如此便宜之事?今日我也要他们也不得安生,给我一起跳到这潭浑水里来吧。”

    莫道人重重一叹,道:“好,既然师弟决心已下,那么师兄我必定全力相助,只是其中有些细节之处却是不得不想清楚了,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封臻肃容道:“正要请师兄与我详细谋划一番。”

    为了此事,两人密议整整一夜,到了天亮时分,这才分别回了洞府。

    又过去几日之后,门中便开始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张衍在外海之上寻药时,曾得遇萧氏叔侄,当时三人因为互争一药各不相让,只是萧穆岁乃是元婴真人,张衍争斗不过,一怒之下,后来请得陶真宏陶真人出手相助,便把萧穆岁叔侄二人给拿去了,是以至今未归。

    这件事传出后,许多人都是暗自兴奋,等着看好戏,怎奈萧氏上下却是毫无动静,恍若未闻一般,却是不免让人失望,可倒也没人敢说什么,说萧氏畏惧张衍那显然是不可能,只是他们做得什么打算就不得而知了。

    此流言传出之后,在有心人的巧妙安排之下,自然也是传到了萧翮的耳朵里,他也是从一名妾侍嘴里得知此事,顿时大怒不已,扬言要找张衍报仇。

    只是族中似也知他这人极不安分,因此早早遣人将他看住,命他在府内静坐,哪里也不许去,免得惹出什么事端来,弄得最后不好收场。

    这事传到莫道人与封臻耳朵里后,却是丝毫不急,他们事先早已打听的清楚,这萧翮二十多年在门中未生事端,对他的看管早已不似先前那般严厉了,他们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第三十章 天外来潮报亲仇

    萧翮坐在府中喝着闷酒,他脸容与萧翰极其相似,但是眉毛粗重,煞气冲顶,一双眸子凶光四射,望之不似善类。

    他虽是脾气极坏,但修道还算勤勉,因为他知道族中之所以容着他的性子胡来,那就是因为他这身修为在小辈之中还算少见。

    这二十多年来不是他改了性子,不再出去惹事了,而是因为他丹成三品之后,却是始终没能突破“窍关”,踏入化丹第二重境界,因此他也没有底气出去乱撞乱闯。

    且为了看住他,萧族之中还派了一名长辈过来守在他的身侧,使得他丝毫动弹不得。

    但这并不是说他心中那邪火被压灭了,只是暂时隐藏了下去,日复一日,却是越积越深,只差一个引爆他的火星而已。

    想着这几日来遍传门中的流言,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突然把酒杯掷地上,“啪”的一声碎裂之音传出,站起身道:“五叔,我闷得慌,且让小侄出去转一圈。”

    那名中年男子面目平板,头上梳着道髻,身上乃是一身粗布道衣,足下一双芒鞋,只看他这外表,绝对想不到他也是一名萧氏弟子。

    他看着萧翮,平静言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只要能突破壳关,若要出去,我绝不拦你。”

    萧翮脸容绷紧了一会儿,似乎在强压情绪,半晌,他又坐了下来,抱怨道:“五叔,你也不是不知,我乃是丹成三品,这上三品金丹,要突破那‘窍关’是何等不易,唯有耐心苦磨,哪里是这么短时日之内能做到的?”

    中年男子漠然言道:“那你便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了,好生在岛上修行就是。”

    他站起身,从此楼中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玉阶之上,他回过头言道:“不要想着去哪里,也不动那些鬼主意,我会看着你的。”

    萧翮眼皮一跳,暗自冷笑一声,心下忖道:“你以为我逃不出么?你且等着吧。”

    他一甩长袖,去了内室,点上香炉,随后取了一名镜子出来,咬破指尖,滴了两滴精血上去,倏忽间,就有一道肉眼难辨的蒙蒙光华冲破屋宇,上了云天,他嘿嘿笑了一声,便趺坐在榻上运气练法,只是耳朵却是竖着,始终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到了半夜时分,他忽听得外面哗哗如潮响声,还有呵斥之声连连,不由精神大振,肩膀一摇,便化一道烟云到了楼外,抬头一看,却见五叔正与一名目光深邃的年轻道人遥遥相对,此道人一声水蓝色道袍,脚下飘荡着一道如水烟气,顶上飞出一道如虹白浪,腾腾翻涌而起,飞出千般雪雾,煞是好看。

    萧翮不由欢喜,大叫道:“陈师兄,你当真来了,果是信人也!”

    那年轻道人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站着的五叔,笑了笑道:“当日你萧师弟曾助我,我今日便来还你一个人情。”

    五叔阴沉着脸道:“陈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莫非想让萧氏与陈氏交恶不成?”

    那年轻道人却笑着说道:“萧严岁,我今日只是来找你切磋,其余诸事,我皆不知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

    萧严岁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他嘴唇动了几动,只吐出一句,“萧翮,你去了之后,如是胜了还好说,若是败在张衍手下,似眼前这般情形,族中也不会为你出头,你好生思量清楚了!”

    年轻道人也扭转头道:“师弟,你此去小心了,那张衍丹成一品,不好对付,不能大意了。”

    萧翮大笑道:“师兄放心,我在恩师座下苦练了二十余年,这张衍方才成了化丹修士,还未修得什么玄门功法,正是对付他最为合适的时机,那帮老家伙畏首畏尾,顾虑颇多,哼,此时不出手,若是等得三年,他当真成了气候,那才叫不好对付呢。”

    听了这番话,萧严岁心中微微一讶,暗想道:“看来我这侄儿也是心中有数,不是糊涂人,罢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我能拦他二十年,难道还能拦他五十年,一百年不成?况且这陈枫玄功精深,看他样子是非要拦我不可,若当真拼杀起来,伤了谁也不好,就由得他去吧。”

    陈氏也是五大姓之一,并不在萧氏之下,两人争斗,比起萧翮跑出去更易引发事端,而偏偏陈枫也同样也是肆无忌惮之人,萧严岁心中颇有顾忌,自然也就不可能出手相拼。

    萧翮笑着拱手道:“陈师兄,五叔,我走了,你们坐等我好消息便是。”

    他发出哈哈一声长笑,拔身而起,化烟云冲向高空,转眼就在两人视界之内消失。

    萧严岁叹了一声,沉声道:“陈师侄,你今日却是做了件错事。”

    年轻道人撇了撇嘴,面上颇不以为然。

    萧翮这一飞遁出来,只觉得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这二十余年来首次独自一人行走云天之上,一时间倒是舒畅之心占了上风,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个念头,“是不是要去哪处玩乐一番,再去找张衍为我那死鬼兄长报仇?”

    虽说那谣言之中并未说萧翰被杀,但谁都心知肚明,二十多年杳无音信,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张衍若真有本事处置了这叔侄二人,又岂会留下这等手尾?绝对不会让二人再回来了,萧翮也是清楚的。

    平心而论,他对萧翰倒也没有什么太深感情,甚至幼年之时还常常被族中拿来与他作比较,口口声声言及他不如这位兄长,是以他后来奋发振作,终于先一步踏入了化丹境中,绝了这些言辞,叫那些说闲话的彻底闭了嘴。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把这位兄长放在眼里过,是以此次只是想借这个由头好生发泄一番罢了,倒也不是真的对张衍有多大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