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四人又不知张衍也是拿来借花献佛,还以为这府中平常俱是如此。

    此刻便是连最有信心的佘雨棠也是有所动摇了,不免忧思上心,忖道:“溟沧派乃是万载玄门,莫非如张道友这般真传弟子都是这般豪阔么?”

    金琼娘先前还有几分小心思,想找几个岔子出来说上几句,可是坐下来之后,这时也不免被震住了。

    她偷眼看着张衍,尽管心中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只是从相貌上而言,这张衍却是比她的罗师兄俊美不知多少,且还有一份出尘飘逸之气,她越是比较,越是发觉此人处处强出自家师兄一头去,一时也是气沮不已。

    过了半晌,张衍劝酒时,见四人似有神情有些不自然,说起话来也是谨言端坐,难有半句笑言,他微觉诧异,略一思索,便知其故,心中一笑,想了想,就唤了罗萧出来敬酒。

    赵厚舟等人虽见她是妖修,但张衍神情对她颇为客气,又是口称“道友”,一时吃不准她身份,倒也不敢小觑。

    罗萧修道两百余载,又出身不凡,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有她在此频频劝酒,倒是使得座上时不时有笑声发出,四人心头也自轻松不少。

    张衍与他们海阔天空攀谈了许久,见四人不说来意,他自也不去主动提起,还真观在十大玄门之中虽排在末流,但也是东华大派,门中弟子众多,在西北之地颇有势力,结交一番倒也无甚坏处,若是将来刘雁依出外寻药,遇见了也可照拂一二。

    赵厚舟心中沉吟了许久,又与佘雨棠交换了一个眼神,终还是决定道破来意,他轻轻咳了一声,待张衍看过来,便稽首道:“张道友,说来惭愧,我等此来,乃是听闻道友丹成一品,能力拔九鲸,是以想请道友看在同为玄门一脉的份上,出手相助我等祭炼一件法宝。”

    佘雨棠也是立刻轻笑着出言,道:“张道友但请放心,我等请道友出手,自不会让你吃了亏去。”

    她起手一抹香囊,从中拿了一只香炉出来,摆在面前桌案之上,曼声道:“此间是我等采集的‘宝阳真砂’,乃是从门中上品煞脉上所采,一粒却是当得上一斛斗寻常真砂。”

    她又轻轻一拍,这一香炉宝阳真砂就到了张衍桌案之上。

    张衍目光向下移去,看了一眼,这只香炉虽不大,但是装上千数枚真砂却是绰绰有余,这手笔倒也是不小了,便是自己丹成一品,也足够三年所需。

    佘雨棠拿出这真砂时,看似大大方方,好似此物算不得什么,可是心中却是痛惜不已。

    这一壶宝阳真砂乃是他们四人恩师仙去之后所遗,本是给他们四人熬炼丹力所用,只这一壶,就足够他们四人突破“窍关”了。

    原先他们准备送上的倒也并不是此物,可是见识了昭幽天池之内诸般景象之后,却担心张衍眼界太高,寻常之物看不上眼,是以只能取了这宝阳真砂出来。

    赵厚舟看了这香炉真砂,心中也是微觉不舍,如不是此次欲去的仙府之中有一物对他们实在太过重要,只有祭炼出那件法宝方能前行,他也是不愿将先师遗物拿出来的。

    张衍也不去动那炉真砂,只是微笑问道:“不知几位道友欲祭炼何物?”

    赵厚舟暗松了一口气,张衍肯开口问,那便是有答应的可能了,他挺了挺身形,道:“此物名为‘囊灵护命幡’,炼成之后可避水火毒煞,阴雷邪电,一旦展开,可庇佑百人无恙,诸般所需炼制之物我等俱已备妥,唯缺一名丹煞深厚之人看护炉火。”

    佘雨棠轻叹道:“不瞒张道友,前几次门中道友相助,皆是因为此一关难过而功败垂成,是以此番只有来请道友了,张道友丹成一品,若是肯出手,因是能不难炼成此宝。”

    张衍目光在四人面上走了一遍,轻轻笑道:“恕贫道冒昧多问一句,不知几位道友炼制此宝,究竟是为何用?”

    第三十九章 派外别传,鱼龙宝鼎

    张衍问出这句话后,赵厚舟只是稍稍一想,便决定如实相告,稽首道:“张道友,贫道先师昔年在外游历之时,曾发现了一处前辈仙人遗留下来的洞府,从中得了一本道功,因见其中所载法门也自不凡,是以弃了门中道功,改修此法,如今贫道师兄弟四人所习法门皆是从此中而来。”

    佘雨棠轻轻一叹,也是出言接口道:“我与师兄入了化丹境界已是有年,不日便可突破‘窍关’,踏入第二重境,先师本可传我等真印种子,怎奈他老人家却是修炼玄功之时出了岔子,不得不提前兵解,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句话后,便转生而去,先师曾言道那洞府之中还有不少玄机在内,是以我等便想再去其中一探,看看有无凝聚那法力真印的机缘。”

    金琼娘和燕仲杰二人脸上也略显伤感之色。

    师门之中若无师傅照拂,总是低人一等,索性他们两位师兄师姐,都已是成就金丹,总还不至于被人欺负。

    赵厚舟沉声道:“这仙府之中有不少禁制,先师当年是随了一名师门长辈才得以全身而退,可那位长辈强过禁制之时受了重创,回返山门不久也自仙去了,要想过那禁阵,非要那‘囊灵护命幡’护身不可,是以才来此请道友出手相助。”

    他说到这里,便又对着张衍郑重打躬。

    这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东华洲中,此类道场遗府比比皆是,但多数都是散修所留,对张衍这等大派真传弟子来说不值一哂。

    至于那等上古大能仙府,倒也有不少存世,但却不是真人之下的修士能闯得进去的。

    而在赵厚舟看来,张衍丹成一品,门中自有无上玄功修行,他们这等外道法门人家岂会放在眼中?便是送上门去,怕是能看上两眼也不错了,是以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原是如此。”

    张衍点点头,他心中暗忖道:“想必这赵道友所修炼的这门道功必有特异之处,否则不会舍了本门功法不用。”

    不过他也不奇怪,这等情形倒也不少见,因为宗门之中所传功法纵然上乘,但却并不一定合适自己修行,若是那先人洞府之中还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丹药法器能助长功行,那就此改选功法更是不足为怪了。

    师徒一脉门下往往弟子众多,但能真正出头的却是少见,真正得师长垂青的不过是几个嫡传弟子而已,是以若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倒也不会有什么犹豫,就算溟沧派中弟子也有不少是如此过来的。

    便如孙真人,就并未修行那门中功法,他修炼的乃是因机缘巧合得来的《澜云密册》,此道书看似不起眼,但却能由明气境一路修炼至洞天之上。

    可惜孙真人虽给了张衍其中一册道书,但后者毕竟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后续法诀却是无有可能赐下了。

    不过修习派外功法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缺陷,毕竟没有师门长辈指点,纯靠自己摸索探寻,这便极易练出问题来。

    张衍暗中揣测,赵厚舟的那位师傅便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了问题的,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赵道友,不知祭炼这法器需用多少时日?”

    赵厚舟与佘雨棠眼中俱都露出喜色,前者更是精神振奋,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回答道:“不多不多,不过三天而已。”

    张衍不禁微讶,道:“哦,只要三天么?”

    他原本以为祭炼这法宝总要耗上个十天半月的时日,那就耽误了他不少功行了,吸纳真砂精气倒还好说,那推演功法却是万万耽误不得的,但却没想到不过只用上三天而已,那倒无需多想了,便是不收什么酬劳,他也可出手相助。

    赵厚舟苦笑道:“张道友,这三天虽是不长,但此宝祭炼时炉火特异……”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佘雨棠,道:“先前我与师妹请了数位丹成中三品的道友相助,却是无有一人能撑过三个时辰的。”

    这炉火一旦燃起,便需极旺极盛,要将其看护住,却不是简单易行的,丹力不足者根本煽不起那炼火来,而此火稍有不足便可能前功尽弃,他们见过不少先前自信满满之人最后都是以耗尽丹煞收场。

    “哦?”

    张衍倒来了几分兴致,他还从来未曾炼过什么法器,修士到了化丹境界之后,许多趁手法宝倒是自己采集宝材祭炼的,功德院中也藏有不少炼制法器的道书,可供弟子翻看。

    只是他手上从未缺过法宝,是以也从未有过此等念头,今日倒可试上一试,看看这祭炼法宝究竟如何难处,便笑着言道:“既然赵道友请贫道出手相助,彼此都是玄门一脉,此事,贫道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