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脸,对赵厚舟言道:“师兄,听闻张道友在蚀文一道上之上也颇有所长,恩师身前曾说,那仙府之中还有不少道书,皆是蚀文所录,乃是那位故去仙师所留,只是恩师他老人家不擅蚀文,是以未曾带得出来,此行我等若是顺利,不妨也誊抄上一份交给张道友,以作参阅,师兄你看如何?”

    赵厚舟一怔,他不明白自己师妹怎么说起这事来。

    那些蚀文道书其实不在仙府中,而是早在多年前就被他师傅带了回来,他也曾看过几次,只因其中内容艰涩深奥,看得他头疼欲裂,是以没多久就丢在一边了,自此之后一直束之高阁,无人过问。

    不过他修炼得乃是仙府主人释读出来的功法,那些蚀文道书中纵然有什么无上妙诀,放在他们眼前也是无用,送出去倒也没什么,因此未有多想,便附和道:“师妹所言极是,那些蚀文道书在我等手中也是暴殄天物,若是张道友不嫌弃,我等此行回来,必定亲手奉至府上。”

    张衍听了这话之后,眼前不禁微微一亮。

    蚀文之中暗含许多玄机妙理,可以说古时每一本蚀文道书皆是宝卷,便是不去修习其中功法,读来也能有所获益,至不济,还能传给后辈弟子,且只看赵、佘二人都能炼至化丹境界,就知道其中功法也是不俗,蚀文原本怕是更不简单。

    是以他倒也没有故作推脱之语,大大方方言道:“好,道友也是一片好意,那贫道便收下了。”

    佘雨棠见张衍肯收,心头不禁欢喜。

    她认为此行最大收获却不是这法宝,而是与此人攀上了交情。

    还真观中弟子众多,但他们自师傅故去之后也是势单力孤,有许多事做起来缚手缚脚,总不如先前那般顺畅,若是在外能有张衍这般援手,对他们将来修行却是大大有利。

    只是她观察细致,自也看得出,张衍并不把他们送出的那宝阳真砂放在心上,只是所以肯答应下来,不过是因为此次祭炼法宝并不耽误多久时日,又看在玄门同道的份上。

    这等交情并不牢靠,她来之前曾特意打听过张衍的诸般前事,才得知其人还擅长解读蚀文,因此一番思忖之后,这才临时决定再主动送出蚀文道书来攀拉彼此的关系,却没想到倒真是投其所好了。

    三人在炼室之内又攀谈了一番,赵厚舟见法宝已是入手,面上虽未曾流露出来,但心中已是急着欲去,言止之中就有些心不在焉。

    张衍也是看了出来,便笑道:“贫道门中三年之后还有大比,眼下还需闭关潜修,那么,便不再多留诸位了。”

    赵厚舟与佘雨棠对视一眼,一齐稽首道:“那我等便告辞了,改日再携道书来道友府中拜访。”

    张衍也是还礼,双方互道珍重之后,他便将这二人与他们两个同门送出了府去。

    熔烟岛,火啸宫。

    正殿之上,白衣道人手捧一卷竹册,安然高坐。

    封臻跪在地上,身形不停颤抖,背上冷汗一片,他在此处已经整整跪了一天,先前还不觉如何,只是后来却是越想越怕,内心震恐,思来想去,却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事。

    只是他深知自己这位老师的脾气,后者不开口,他也不敢出口相问。

    又过了两日之后,有一飞书从外而来,那白衣道人接过一看,方才将竹简从面上拿开,他目光落了下来,语气淡淡地言道:“你可知晓,你若是前两日住在盘螭岛中,那便已被萧氏之人抓去打死了。”

    封臻一听这话,耳中顿时轰如雷鸣,浑身瑟瑟发抖,立时就知自己暗中发动流言的事情被萧氏知道了,忙砰砰磕头,嘴中连连道:“多谢恩师照拂,多谢恩师照拂……”

    他叩了足有上百个头之后,白衣道人终于出言道:“好了。”

    封臻连忙止住动作,却还是不敢抬头。

    “你之事我已替你压下来了,萧家不会再来动你了。”白衣道人看了他一眼,“以后若耍这等小聪明,也不要让人抓住了痛脚,否则丢得是为师的脸。”

    听自家师傅这么一说,封臻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白衣道人一甩手,“啪”的一声,把手中那卷竹简扔在地上,淡然言道:“此是我近日精研而出的一门道法,还未曾有人习练过,三年后你便要与那张衍一战,拿回去好生修习,到时若是输了,你也不要回来见我了。”

    封臻往地上再次一伏,大声道:“弟子敬遵师命!”

    过了一会儿,他听闻已没了动静,便悄悄抬起头看了眼,见那高榻之上已再无人影,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将那竹简拿起,翻看了一遍之后,心中有喜有忧。

    喜得是这么些年来恩师总算传了他道法,可忧的却是若是胜不过张衍,怕是就要从师门之中除名了,他本也是封家旁支弟子,若无师门照拂,今后就休想再有出头之日。

    他神色来回变幻了几次,最后一咬牙,将竹简收入囊中,就起身一纵,化一道红烟出了火啸宫。

    第四十一章 汪氏姐妹,阴刀择主

    自张衍助那赵厚舟等人炼制法宝之后,又是过去了两日,昭幽天池之外来了一艘飞舟,其上站着男女数十人。

    杨放鹤手持拄杖站在最前,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一对双胞姐妹,咳嗽了几声,这才言道:“到了张上师门下切不可恣意妄为,尤其是汪小娘子……”

    他目光游移了一下,这两女长得一模一样,叫他也分不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但他知道汪氏那小娘子最是不安分,若不是他实在寻不到合适人选,是万万不愿攀扯到这两姐妹头上的。

    后来发生之事,证明他先前所忧的并非无由,方才将两姐妹引荐上去,便有冲撞了张衍弟子田坤的消息传来,他当时吓得差点没瘫在地上,索性后来汪氏族长尚有几分手段,才算将这事抹平下来。

    而如今即将引这两姐妹入得张衍门下,他也是些心神不宁,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牵累到自己,嘴里就免不得絮絮叨叨的反复关照了,那站在他右手侧的娇俏少女撇嘴道:“知道啦,杨翁你都说了百多遍,采婷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另一名少女对着杨放鹤一礼,轻声道:“杨翁,四妹已与田师兄定了亲事,既是如此,想来张上师也不会计较那日之事。”

    “是啊,是啊。”杨放鹤连连点头,也是稍稍放下心来,两家既然结亲,这汪小娘子再怎么折腾,也是他们门内之事,要不因为这原因,他宁可再也不提这收徒之事,也不敢把汪氏姐妹送上去了,实在是受不起惊吓啊。

    只是那汪小娘子听了这话之后,立时脸红过耳,偷偷瞥了站在远处的田坤一眼,见后者若有感应般回望过来,登时不敢再看。

    田坤自幼在水府长大,又从未与同龄之人接触过,结亲何意他也不甚了了,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一点,可这既然是娘亲安排的,他也不会排斥,对汪小娘子先前如何,现下仍是如何,丝毫没有一点不自然。

    飞舟一路往天池上来,汪氏二姐妹也是被周围奇景所迷,不觉心旷神怡,这时前方有一道光华飞至,众人看出去,只见一名彩衣女子站在一只花蓝之上,飘飘而来,似若谪仙。

    此女眉似远黛,眼如秋波,媚态横生,站在那里言道:“奴家商裳,乃是老爷门下小婢,特来此接杨先生,田大郎及两位娘子。”

    杨放鹤连忙言道:“不敢,不敢,有劳商娘子了。”

    他前次来时便曾见过商裳,晓得此女虽是妖修,但却是昭幽天池之中的两个管事之一,其修为还在他之上,当然不敢无礼了。

    田坤并未上前,但也是站在远处见礼。

    汪氏两姐妹却不敢怠慢,都是万福为礼,汪小娘子妙目一转,亲热叫道:“小女汪采婷,见过商姑姑。”

    商裳瞧了汪采婷一眼,又在田坤身上转了一圈,正容道:“当不起汪小娘子之称,奴家只是一介婢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