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过一番仔细思量后,还是觉得可以下此一注。

    这并不是说明他对张衍有十足信心了,而是他相信严长老的判断。

    此老向来目光长远,行事大胆而又不失谨慎,远不是他所能及,如不是要一心修行,此掌门之位本是此老来坐,因此他愿意一试。

    严长老熟悉江霖脾性,来此之时,便有了几分把握,此刻见掌门应下,虽不出意料之外,却也有几分欣喜,他想了想,又道:“先前我已与张小友已有了几番交集,此去倒不至显得唐突,不过他如今已是溟沧派十大弟子,礼物也不可送得太过寒酸,当要下一剂猛药,依老夫之见,不若将那一壶‘蓬莱气’送些与他。”

    江霖不由吃惊道:“严长老,此物乃是当日祖师所遗,便是玄门十派之中,也未见得能有,耗得一分便上一分,你当真要送么?”

    此宝来历也是奇特,乃是北辰派祖师自海外无意寻来,每百年能生出六口仙灵之气。

    若是在突破境界之时吸得一口,更能感悟玄妙,成算大增,可以说,严长老能跨过元婴境界,还多亏了此物相助。

    但此物毕竟数目有限,珍贵无比,百年之内,也只能供门内长老与掌门相用,其余弟子更是听都未曾听说过。

    严长老道:“我已与我家那大郎说得明白,原本为他留得的那一口蓬莱气,就拿来送与张道友。”

    江霖目注严长老半晌,认真言道:“长老说得极是,非此物不可打动此人。”

    他站起身,按住严长来欲起之身,言道:“长老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转去了里间,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手中把一只金壶小心放在桌案上,道:“加上我这三口蓬莱气,还有我兄长那一口,也一并与长老一起送去。”

    严长老动容道:“掌门,你突破在即,若是少了三口仙灵之气,岂不是大大失却成算?”

    江霖大笑道:“严长老既然舍得,我江霖身为掌门,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为山门殚精竭虑,所行诸事我皆是看在眼中,我虽才薄德浅,但既为一派弟子,当要共进退才是。”

    严长老感慨道:“掌门胸襟大度,何愁我山门不兴!”

    江霖这次也是下了血本,除却严长老已用去的那一口蓬莱气外,将剩余的其余那五口仙灵气一并拿了出来,再要取得其气,那还要等上三十余载才到得下一个百年,等若是将自己大有把握的破关之日,向后延缓了这许多时日。

    但严长老来看,那却是值得的。

    溟沧派弟子一旦坐上那十大弟子之位,门下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前来投靠,且张衍还有昭幽天池在手,背后也隐隐约约有洞天真人支持,不用百年,那便能形成以此人为首的一股庞大势力,任谁也不能小视。

    他起身道:“老夫这就前去准备,不日前往昭幽天池。”

    还真观,栖洌山中。

    赵厚舟与佘雨棠收到了这消息后,也都是惊讶万分。

    赵厚舟正容言道:“听闻张道友此次成了十大弟子之一,于情于理,我等当要前去恭贺才是。”

    佘雨棠目泛异彩,赞同道:“师兄说得在理,当日张道友助我等炼成了那‘囊灵护命幡’,使得我等得以入那仙府,取得秘传,只是当日回去造访张道友之时,他恰逢闭关,未曾见得,甚是遗憾,这数年来我等功行大进,全是托了张道友之福,今次这般喜事,我等又怎能不去?”

    少清派,奔雷殿。

    仇昆看着手中飞剑传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暗忖道:“当日与张道友在飞舟仙市上一别,距今已是二十余载,当年他尚是玄光境界,我如今已是踏入化丹,本以为再见之时定能胜得一筹,未曾想,他如今却已成了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却是先我一步了。”

    他细思了良久,便喝道:“来人。”

    一名僮仆走了进来,拜在地上,道:“小人在此,老爷有事,但请吩咐下来。”

    仇昆吩咐道:“于我准备一份厚礼,记得不要小气,不日我当要亲去溟沧派一行。”

    古定阳郡,今南梁国齐州。

    周子尚面色阴沉,抖了抖手中一封信笺,对着面一名年轻修士言道:“师弟,这传闻可真?”

    那年轻修士恭敬道:“师兄,师弟万万不敢有虚言。”

    周子尚将那信纸一抖,登时化成无数碎屑,他恨恨言道:“当日一时错招,却不想叫他咸鱼翻身,当了今日,已是势大难制。”

    当年他给了张衍一本《玄元内参妙录》,要坏他根基,还在下人面前夸下海口,要那乖乖下山,可谁知等来的消息却是张衍于蚀文法会上扬名,跟着又成了溟沧派下院弟子,致使他颜面大失,不得已回了山门,为此还被族中长辈责骂了一顿。

    如今他自己尚是玄光二重境界,可这张衍居然已是丹成一品,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无论地位修为,已远在他之上,他心惊不已的同时,也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惧意和烦躁之感。

    那年轻修士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言道:“师兄,可要去告知师姐?”

    周子尚皱了下眉头,摆手道:“不用了,如今她在南海潜修,说了反而不美,我知晓就好,你等谁也不需多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年轻修士又低声道:“怕就怕有人多嘴。”

    周子尚哼了一声,道:“大姐此番修行,若是不得功成,必不会回转,按我思量,这数十年内怕是见不着她面了,你们不说,又有何人知道?”

    玉霄派也是不亚于溟沧派的玄门大派,而且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平素交集极少,这消息眼下虽是引人注目,但过得些时日,自也会渐渐淡忘,再也无人提及了。

    第八十八章 棋落先手,山门司职

    张衍在外留了两日之后,便回转了昭幽天池,一入府中,便见刘雁依带着田坤,汪氏姐妹,及昭幽天池中一干人等齐来道贺。

    自家老师成了溟沧派十大弟子,如今他座下众弟子已可自称为昭幽门下了。

    似汪氏姐妹只为张衍在门中地位提升而欣喜欢跃,但刘雁依却暗暗感佩,她知老师要攀上此位是何等不易,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辛苦,用了多少谋算方才有今日成就。

    罗萧笑吟吟走上来,递了一册礼单上来,道:“老爷方才回府,就有不少人来送礼,这十大弟子当真是好呢,奴家看得也是眼热了。”

    张衍摇头一笑,接过那礼单过来,扫了一眼那名册。

    见其中谢宗元,冯铭,琴楠等人名讳赫然在目,另有彭真人送来的百船真砂。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弟子的名帖,都是欲要来拜见他。

    他岂能不知这些弟子想要来傍上自己这棵大树,他将来虽要扩充门人弟子,但眼下却非极好时机,尚寻思着如何突破壳关,是以都是吩咐商裳一概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