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把手一扬,又是团团罡雷落下,只是这一次却并非如先前一股试手,而是数十团雷芒前后左右一齐轰来,根本容不得张衍有丝毫躲闪余地。

    既然躲不开,那便索性不避!

    张衍大喝了一声,把乾坤叶唤来,悬在头顶,将法力催使到极限,此叶似也知这是危急关头,发出一声如琴清鸣,遥遥传去,自身上绽出一道灿似锦云,绵若云霞的光华,把他护在其中。

    罡雷阵阵落下,如密雨击长水,不断泛起微波涟漪,这一枚贝叶似扁舟渡海,看似在狂风骤雨之中飘摇不定,看似随时可能翻覆,可是却韧性十足,始终难以破去。

    这神像仗着一身庞然法力,随时能引动这等莫大声势,可毕竟未到火候,又残缺不全,究其本质,不过与元婴三重修士相差仿佛,想要依仗自身之力,击破这“辟地乾坤叶”,一时半会之间,却也难以做到。

    这神像见无论自家如何使力,都是拿下张衍,似也恼怒,嘿了一声,道:“你这小辈,莫非以为本座只这一点本事么?你且看好了。”

    他一伸手,凭空摄了一道青色气息过来,捏了几捏,再一弹指,竟飞出一面烟雾凝成的幡旗来,随后再转过头来对着张衍一指,道了声:“收!”

    霎时之间,张衍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股巨力扯拽,拖着身形缓缓向上而去,就是乾坤叶也无法阻止。

    他抬首一望,看那势头,似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会被拉到那杆幡旗上去。

    虽不知其中奥妙为何,但也知定不能如其所愿。

    他略作思忖,就从袖中取了一物出来,看了一眼,暗道:“原本不想动用此物,免得留下什么手尾,可如今看来,唯有此物可以一劳永逸,程真人料敌在先,这一步闲棋下得极妙。”

    他手中之物,乃是一枚黑木令符,是那程真人临去之时所赠,这并非什么稀奇法宝,而是这双月峰八百里之内的禁制牌符。

    得此牌符,可引动贞罗盟护盟大阵,灭杀来犯之敌,就算洞天真人来此,也能抵挡一时半刻。

    因此阵涵盖范围极广,平日需三名元婴真人合力一道,方可引动,因此双月峰上,原本有三名贞罗盟长老常年驻守。

    而列玄教来犯之前,也是因畏恐这大阵,是以想方设法调开了车长老,又命商腾拿下黄左光。

    如不是这样,他们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到此处。

    可他们未曾想到的是,程真人虽因赴战之故,不能再出手护持贞罗盟,可在临行前,却偏偏把牌符交给了张衍,留下了一招暗棋。

    初时列玄教九人来犯之时,张衍若是动用了此符,就可以轻易将其灭杀。

    但一来似这等大阵,乃是一派根本,他一外人启用,难免犯了忌讳,二来原本以他一人之力,也无法引动大阵,需借那地火天炉之助,方可发挥其用。

    可那时他这乾坤叶还在炉中祭炼,一旦动用了此符,此宝也定然是炼不成了,是以程真人当日才有“宝成之日,或许有用”之言。

    眼下形势危急,这尊神像浑身乃宝材练就,不惧任何刀兵剑器,就算少清派极道剑术号称无物不斩,但若练不到火候,怕也未必能够斩开此物。

    以张衍如今手段,要想破开困局,那便唯有动用北冥剑了,可那也未免太过不值,因此这发动禁制大阵,却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了,至于与贞罗盟如何交涉,那是日后之事,眼下根本不必去想。

    他拿定这牌符,将周身法力往里灌入进去,此符猛然震动起来,一刹那间,就有无数口诀密法传入脑海之中。

    此为操持禁阵法门,如是换了一名全然不谙阵法之辈前来,就算得了此法,怕只能慢慢试探,如一此来,倒是能够吓退那尊神像,可要想将其擒捉,却是不能了。

    幸而张衍当日在崑屿陆洲之上,为去山巅吸纳罡英,也算是粗粗研习过阵法,知道运转奥妙,眼下有了口诀在手,不敢言把此阵全然握持,但要困住这名大敌,却也足够了。

    他把令牌持正,正要动手,忽然动作一顿,想起一事来,他往下看了一眼,暗道:“还有三位道友在那地坑之中,方才未见其脱身,想是见了列玄教几名长老,不敢出来,我若借天坑发动阵法,怕是他们三人性命堪忧,华道友且不去说他,梁、魏二人辛苦为我忙碌一场,倒也不能害了他们性命。”

    他心念一动,立时就有了主意,心神一动,顶上乾坤叶倏尔一晃,似是不舍一般在他头上转了几转,往地火天坑中一落,护佑那三人去了。

    而他则拿动法诀,身上宝光陡然放出数尺精光,遮护己身,随后拿定牌符,把法力一催,便悍然将这大阵引动!

    第二百零三章 天炉之中化神尊

    群峰倒伏,山河摇荡。

    张衍将八百里禁阵一开,立时勾动风雷水火,整座大阵以地火天炉为主枢,挪旋转动起来。

    眨眼之间,云霾遮日,风雨齐聚,天地为之变色,无数闪电如银蛇狂舞,在长空之中飞窜肆虐。

    此等禁阵之威,已非一人之力可以抵挡,那尊翼崖神像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神情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出手擒捉张衍,一把拽住公羊盛的衣领,同时叫道:“走!”

    他疾踏一步,脚下就有一道虹芒乍现,引渡金桥倏然飞出,载着二人急急往云中遁去。

    只要在阵势未曾完全发动之前,撞破罡流,去到极天之上,还是能够逃出去的。

    张衍在后面看得真切,哪里肯放其逃去,若走了此人,不知要有多少后患。

    他清吟一声,将“小诸天挪移遁法”掐起,霎时身若流光,追至其背后,把手一点,“五灵白鲤梭”与“福寿锁阳蝉”这两件玄器同时飞去。

    翼崖神像感觉到身后异动,哼了一声,回身一挥袖,便将五灵白鲤梭拍开。

    可此时福寿锁阳蝉却得了机会,头尾一摆,跃起空中,只往他额头一落,陡然间就把他身形定住,不能动弹。

    若是寻常法宝,只要张衍不收了锁阳蝉回来,便再也无法逞威,可翼崖神像却是不同,过得几息时间,他嘿了一声,把身躯一个震动,就了挣脱开去。

    可就这么片刻功夫,却已然失去了逃离时机。

    张衍微微一笑,把手中令牌一晃,禁阵转动之间,他便及时退了开去。

    一道阵门在云顶之上出现,如同天开裂口,无数金风烈火自里倒泄下来。

    翼崖大喊一声,把袖起了,遮住头脸,身躯之上奇光攀升,如同烟瘴,形似灵云,将自身罩入其中,只是阵中金火来势极猛,他身上也被刮得噗噗乱响,不一会儿就如狂风卷叶,将他冲裹了进去。

    索性他这副身躯与修士不用,坚实异常,不是顷刻间可破,只是他一时只顾得上自己,却忽略了身旁的公羊盛。

    这位列玄教大长老先前因斩除两朵罡云,看似无碍,实则已然元气大伤,此刻被翼崖抓在手里,左右摇晃,早已是头晕目眩。

    他本以为有这神像护持,总无需自家挂心,谁想到一时有此变故,想要祭出法宝已是不及,无数金风吹来,只他在身上旋得几圈,几声惨叫之后,便骨肉化泥而去。

    待翼崖回过神来时,见手中只剩下一截残破不全的道袍,他不禁呆了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