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瑛熟知戚长老性情,看出他已是怒不可遏,惶急道:“师祖,叔父仍是昏迷不醒,不能前来拜见,还望师祖宽恕。”

    戚长老身躯不动,他探手出去,一把抓住剑柄,冷声道:“晕了也好,我怕他没脸见我,稍候一剑砍了,一了百了!”

    墨瑛听他说得严厉,顿时吓坏了,苦苦哀求,戚长老嫌她烦,一脚将她踢开,道:“谁敢阻拦,我便连他一起砍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杨莹也是怔住,她也未料到是这情形,只是心中有气,才把戚长老搬了来,只是指望教训一顿自家夫君,哪里想到要取性命这么严重?

    戚长老目光一瞥,见到梅怡站在那处,顿时泛起一股厉色,把手一指,只闻“呛”的一声,背后古剑就自飞起,自其颈上一划而过,一颗头颅已是掉落下来。

    张衍似是不提防他突然动手,吃了一惊,他俯身下来,检视了一番,摇了摇头,皱眉道:“戚长老,此女似还有同伙潜藏山门之中,贫道还欲将她携去见过掌门,你连她元灵都一并斩了,此事还怎么查?”

    戚长老面无表情,道:“张真人,此事是我门中之事,就不劳你插手了,掌门面前,我自会有交代。”

    张衍更是不悦,道:“戚长老,你怎可如此,况且这也并非你门中之事情。”

    戚长老傲然道:“斩就斩了,你待如何?”

    张衍也是脸色一沉,他冷笑道:“戚长老,可敢借一步说话?”

    言罢,他脚下一顿,霎时驾起罡云,往天际中飞腾而去。

    戚长老哼了一声,也是随身跟上,两人须臾到了极天之上。

    此地罡风回旋,除了元婴修士,无人可以来得,也不怕他人窥伺。

    戚长老眼中已是不复方才怒色,而是一片清明,平静问道:“张真人,你为何要老道我如此做?如是只为引那潜在我门中的魔宗弟子现身,留着此女性命岂不更好?”

    方才二人举动,乃是张衍趁着传音与他说话之时,故意要他如此施为的。

    张衍摇了摇头,道:“要真是如此做,此人便无心隐匿下去了,说不定会寻机脱身。”

    戚长老道:“那也好办,擒了此女,其同伙必然心虚,这几日严加戒备就是,总能看出端倪来。”

    张衍并不赞同,道:“龙渊大泽之上每日出入之人不知凡几,现下更还有在外驻守的长老弟子,总不见得为了一人就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道:“若是此人恰好在山门外呢?”

    戚长老不禁一怔,他皱眉沉思片刻,点头道:“张真人是说,此人知那梅怡即将动手,为防她失手连累自己,或许会躲到山门之外?这倒有几分可能,我若是那人,定会安排眼线看此女一举一动,要是发现她被捉了去,便会立刻逃之夭夭。”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索性此女元灵还在我手中,我门中亦有搜魂之术,若是当真有此人存在,是谁一查便知,贫道以为,也不用急着将他拿下,只需盯紧了,留着日后还有用处。”

    戚长老深以为然,道:“张真人说得不错,如今魔劫已起,万事当要留个心眼,此人在明处,总比留在暗处的好,只是本座却很好奇,此人究竟会是谁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韩佐成

    张衍与戚长老又私下聊了几句,约定这几日飞书往来,便就告辞离去。

    只是才出得溟沧派山门,他却想起一事来,当下把罡风一转,往苍梧山下院飞去。

    虽是外界已是乱世,可如今入山求道之人却是不减反增,其中犹以王侯官宦的弟子居多。

    他们名曰“修道”,其实多是来避难的,毕竟溟沧派玄门大宗,纵然魔劫已起,但在其山门之下,总能得个安心。

    此时正值辰时,苍梧山中,不少弟子在千人岩上打坐诵经,忽然天上云腾风驰,依稀望见一名丰神潇洒的道人凭虚御风,往荡云峰方向落去,顿时引得他们一片惊呼。

    一名叫做曹固的弟子激动站起,道:“那可是飞天遁地的神通?不知院中哪一位师兄修得了这法门,我改日定要去登门请教,若能传下,便是要我拿出万两黄金,也是甘愿。”

    大魏朝早些年亦有不少山野散修为其效力,虽是依仗了法器飞遁,但对对五谷不分的魏朝权贵来说,却也辨不出其中的高下。

    只是近数十年来因魔劫之故,散修人人惶恐自危,怕被魔宗弟子盯上捉去吸了精元神魂,因此敛迹匿踪,加之玄门宗派多是封山避劫,故而修士飞空的景象已是少有人见了。

    这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人瞥他一眼,冷笑道:“我劝你少做这等美梦了,来者必是我三观掌院,便是我家老爷也未必能见上一面,更何况你这凡夫俗子?”

    曹固本是魏国宗亲,可被这人如此鄙薄,却也只能生闷气,丝毫不敢还嘴。

    三观之中,谁不知道这些下院弟子身边的管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否则不出几日就要被赶下山去。

    这里许多人到了山上十余载,只知马守相是善渊观观主,却不知还有一个三观掌院,便纷纷上来向那管事打听来历。

    这名管事见众人将他围在中间,都是一脸讨好,不觉得意,向着山门方向拱了拱手,道:“好叫你们知晓,这位掌院乃是我溟沧派上院来的大修士。”

    “竟是上院修士?”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溟沧派下院或还与凡俗勾连,但上院修士可以说隔绝尘世。

    这些弟子也只是有所听闻,却从来未曾见过,只知过了苍梧山,便是一处堪比东海的汪洋大泽,其中遍布仙岛灵地,上面所住之人,俱是一些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玄门羽士。

    善渊观观主马守相正在观中修持,忽听得童儿来报,说有遁光自山门方向来,落于荡云峰巅,便猜想是掌院张衍来此,忙换袍带冠,整理装束,赶至后山。

    汪采薇这一年来遵照张衍嘱咐,在下院之中修道,她察觉到是老师到来,亦是赶来拜见。

    两人到了后山,见张衍负手立在峰上,正看着面前脚下云海翻腾,赶忙上来拜见。

    马守相躬身道:“恭迎掌院。”

    汪采薇则是跪下大礼参拜。

    张衍回过身来,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二人这才起身。

    张衍道:“马观主,我许久不至,不想下院倒是一片兴旺景象。”

    马守相摇头苦笑,道:“掌院有所不知,这些弟子与其说是来修道的,还不如说是避灾劫的,近来更是尤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