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穴周围是丈许高的垒土,半掩半埋,内间却有一物,看去轮廓极极大,仔细一瞧,却是一只十来丈大小的玉蟾,红睛圆吻,四肢粗矮,额上长有一根短角,背上有千百鼓包,直若披挂珠帘,若是细观。可见是一只只紧紧闭合的眼目。其虽只是一具空壳,然此刻蹲伏于地,瞪目欲扑,看去宛然活物。

    张蝉撇嘴道:“老爷,这便是那千目大花蟾?看去也是寻常,不过个头大些罢了。”

    张衍淡声道:“这妖物与其余凶物不同,一声本事全在那千对眼目之上,传闻斗法时能放万千毫光,可削灵消气,收魂夺魄,去可照百十里地,回可敛于毫厘之间,非至洞天之境,任你妖魔人畜,一触即死,无有幸免。”

    张蝉咋舌道:“这般厉害?”

    他与人对敌,多是依仗麾下万千虫子虫孙,对于这等手段却最是惧怕。

    张衍感应了许久,并未察觉到任何异状,心下念头转动,到得此处后,他本来以为会有一番冲突,是以步步谨慎,不想而今找到了躯壳,其也未有动静。

    他可并不认为自家捉了那金符中那一缕神魂便万事大吉了,以这等天妖,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那多半是躲去别处了。

    他心下暗赞,这头大妖倒也是果决,说走就走,连自己妖身也毫不留恋。

    但其即便携得精血出逃,只要还在这西洲之地,一时也不怕其能掀起什么风浪,眼下关键,是先把这具躯壳收了。

    他沉声道:“张蝉,我需用神通将他话去,你且退至外间为我护法。”

    张蝉应了一声,立时招呼起万千金虫,往四面飞去。

    张衍一弹指,放出数面阵旗,插在穴坑四周,而后袍袖一抖,耳畔却闻仙音乍起,一道灵光飞出,如轻烟一缕,往那妖蟾鼻中飘入进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十二天魔相,玄游七禽变

    在九摄伏魔简侵蚀之下,妖蟾躯壳如软蜡一般被一点点消磨化去。

    大约九日之后,便被彻底吸纳干净。只留下了千百粒圆润宝珠,一粒粒掉落在沙土之间,放出蒙蒙微光。此是妖蟾所有眼目,也可算得上世间一桩奇宝。

    张衍瞥去一眼,其皆是自地面飞出,缓缓飘至面前,他数了一数,共有五百一十二对,恰是一千有二十四数。

    他转运法力,感应少许时候,能察觉到有一股诡异灵机暗藏其内,只是此刻如陷入深眠一般,蓄而不发。

    似这等宝物,与那本命元珠一般,需得天妖精血才可发挥出作用来。

    可而今天下,天妖除了被封禁在九洲之地的这几头外,已然绝迹,是以就算能寻得精血,用来驱用这些眼目也太过奢侈。

    是以他另有想法,大不了日后费些功夫,开了地火天炉将之炼成法宝。纵使威能弱上少许,可也不必再依赖精血。

    心意一动,所有宝目如受感召,一颗接着一颗投入他袖囊之中。

    做完此事后,他重又把注意力投到九摄伏魔简上,这魔简饱食精气之后,却并不如往常一般飞了回来,而是焕发灿烂光华,静静悬浮在那处,一动不动。

    张衍神情微动,这玉简无疑比之前却是强横了许多。

    他犹记得,当年化去桂从尧躯壳时,可是足足用去十八个日夜。

    妖蟾虽在地下被镇压万载,比之玄龟仍是只强不弱,但此刻用时反是更短。

    他也不去催促,在原地盘膝一坐,静静等候。

    如此过去半个时辰,那玉简忽得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嘹亮轻鸣。

    与此同时,张衍袖内也一阵阵颤动,似有东西急着出来。

    他不用查看也知那是何物,转念一思,便就放开了束缚。

    霎时间,一道灵光飞出,轰隆一声,一幢十丈魔藏稳稳立在身前,那玉简化光往里一飞,转瞬不见。

    张衍一挑眉,略作沉吟,振衣而起,大步往里迈入。

    方一至内,便觉自身好似进入另一方天地之中,耳畔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大响,四面八方,骤然浮现出一十二尊擎天魔相,每一尊皆是幽雾笼身,难辨真貌,只能从轮廓之上依稀窥见,个个狰狞凶悍,周身上下,时时散发出滔天威势。

    而九摄伏魔简,却是漂浮在天穹正中,高居其上。

    试着起心意相召,却未能唤了回来,只是有一道神念传来,似是要他在这十二尊魔相之中择选其一。

    想及先前那门化魔神通,他心头顿时浮出一层明悟,向四周环顾看去。

    这是伏魔简要他选择下来之路,眼下所见,恐便是达及五重境时所需演化的魔身之相。

    而今参神契四重境已至完满之境,看来若想再进一步,势必得在里顺从其意。

    他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参神契功法,若是当真如玉简所记述有九重大境,那当是直指大道的法门,只是越是修行到深处,越能发觉其中暗藏着诸般诡谲玄机。

    是以需慎重思量,贸然择选,会否引起不测之祸。

    伏魔简虽早为他所炼化,需遵他意愿而行,若是自家抗拒,想也不能如何,但为小心起见,仍需防备一手。

    他仔细想了一想,便有了一个主意。

    轻轻一展衣袍,将那凡真化身自人袋中放了出来。

    随后于心中下令,命其上前择选。

    这化身之上神魂本是自他身上分出,其所见所闻,他只要愿意,顷刻便能知晓。而整具躯壳更是以那一滴魔血炼化,由其接纳此法,想来更是容易。

    要是不妥,也不过少一具化身而已。

    那化身迈步到了前方,倒也未曾如何犹豫,到了正北位那一尊魔相之下站定。

    那魔相庞大身形忽然一动,往下俯看,似在审视他一般。

    过得片刻,自其目中飞出一道灿烂光辉,好如长河一道,化作银星点点,尽数投至化身身躯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