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元景清却是一无所觉,每日苦练不辍,对旁人而言难以逾越的关卡,他却是一跨而过,越是修行,越觉身强体健,神清目明。一次在树下运法,功行完毕之后,觉得胸中气机鼓荡,似有块垒,仰首一口气吹去,竟是把满树枝叶卷散。而往常行步,稍稍快上一些,便觉两腋生风,飘飘欲飞。

    得了好处,愈发沉入其中。这一日,他自行功之中退了过来,发现已经夕沉入暮,近晚之时。

    目光无意一瞥,却见桌案上摆放着一本书,看去有些破旧,奇道:“怪了,此书是从何而来?”

    他探手拿起翻了翻,却见是一本志怪传奇。

    其中讲得是一名剑客诛妖之事,说是那剑客剑术高明,一生斩杀妖魔无数,其有一妻,唤作桑女,怕见生人,亦不喜烛火,平时足不出户,一日中秋,剑客携妻出来赏月,半醉之时,却见其影却是一株怪树,当即拔剑喝问。

    桑女这才道出自家来历,其原是一桑树成精,因仰慕剑客,自愿下嫁,剑客恼她欺瞒自家,借着酒劲将她一剑杀死,桑女临死道:“伴君无悔。”

    剑客酒醒之后,却是深深悔恨,当即折断宝剑,与桑女所化树木葬在一处,又结庐在旁,直至老死,后人把他葬在树下,数年后又长出一树,两枝相缠,好似连理。

    斩妖之事市井之间多有流转,不过多是大同小异,元景清如此故事,倒是从未见过,是以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但却对结局颇是不满,他放下书来,道:“这剑客也太过迂腐了。”

    话音才落,却听得一声轻轻叹息,见书上飘起一袅袅青烟,继而化作一个美貌女子,柳眉樱唇,轻肌弱骨,只是眼眸含忧,望之我见犹怜。

    元景清倒是不惧,因父亲元镇平此时已是郡中官吏,他虽只是一少年,但却见过不少了妖魔,眼界远比常人开阔,只站起言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对一个万福,轻轻言道:“奴家便是那桑女,后人伐了我身做纸,一缕精魂便附在此书中,终日不得解脱,今闻公子发声感,觉得是有缘之人,便现身相见,若公子能助奴家解脱,必有相报。”

    元景清道:“那你如何才能脱困?”

    那女子道:“只消公子每日取数滴血,滴洒在这书页之上,四十九日之后,妾身自能脱困。”

    元景清皱眉道:“我何时答应助你的?”

    “公子,你方才不是……”

    元景清把袖一挥,冷然道:“你之事,不过听着似动人心,说来可以解闷罢了,又与我何干?”

    那女子一掩唇,露出一副凄楚可怜之象,落泪道;“却不想公子竟是那无情之人。”

    元景清冷笑道:“无情?呵呵,你先以奇书动情,再以言语相诱,定是别有所图,分明是那邪魔一流!”说着,他将腰间佩剑拔出,一剑就斩了下来。

    那女子未想到这位小公子说翻脸就翻脸,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不妨顶上却有房宇之上有符纸一闪,居然无法动弹,顿时就被斩中,一声凄叫,便就如泡影散去。

    而整本书页,也是化作黑灰尘屑,散落于厅室之中,一股穿堂风过来,便被卷了出去,再无半点踪迹。

    元景清把剑回鞘,冷声道:“妖魔鬼怪,竟敢栖身我家,来人,把宅院外千步之内所有桑树俱都给我都砍了!”

    第三百零七章 强求非缘法,门外不是客

    一晃五年流逝而过。

    东莱洲因洲中灵机渐渐兴复之故,各地妖魔频出,好在乐朝国势正盛,地方之上皆有强兵精卒戍守,这些妖物一旦聚众成部,便被立刻打灭下去,始虽是起落不断,但终难以成势。

    常平郡,郡都府。

    “元大人,末将已把马蹄山拨云大王头颅带到。”

    一名帽插双雉翎的将官站在阶下,将手中一只黑木匣高高捧起,堂中各人皆可见得其上有血迹自盒隙之中冒出。

    元镇平把手一抬,自有身旁亲卫下去将木盒拿了上来。

    他伸手一拨,将之打开,霎时一股腥臭气息弥散而出,但他却仿若未闻,还亲手捧起那狰狞妖首查验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挥手让人拿开,又在请功簿上画上一勾。

    不过看着薄上还有几个妖王名姓,却是笔锋微微一顿。

    底下将官各个都是喜气洋洋,这头拨云大王乃是一花雀成精,手底下有上百妖卒,时常下山捕掠人畜为食。

    因其飞来遁去,极难杀死,郡中也是用了数月布置,布下一饵,诱其前来,直到昨日,才算将之铲除了,虽有几个小妖逃去,但却也作不得大害了。

    这时有一名文官出列,大声道:“大人,此妖一除,岿南山路已是打通,我等集结兵马,攻打盘踞此山中的七巧妖王,如此全郡可定!”

    元镇平沉声道:“是要剿,却不可操之过急。”

    那文官一愣,自己这番说辞可是早已定下之事,否则他哪敢自作主张说出,一转念,就知事情有了变故,忙转口道:“大人说得是,是下官心急了。”

    元镇平一摆手,道:“与你无关,前日已是打探清楚,这七巧王并非一头妖王,而共是七头。”

    “七头妖王?”

    在座将官都惊呼出声,若是往前数上百载,妖王也算不得上什么,那时乐朝大君往往一仗下来就杀得数十个,可自平定天下后,也就少见了,一郡之中能有两三名妖王便能惊动朝堂了。

    需知一名妖至少要十名劲铁枪将,再辅以强弓劲弩,方能拿下。

    而这般人物,却需服食妖魔精血,又用秘药洗身,至少熬炼十多载才成,放入军中,各个都能以一当百。

    郡中原先有三十二名铁枪将,只是几番剿杀妖魔下来,也有损伤,如今只剩下二十七人了,对上七名妖王,那胜算少之又少。

    有一名将官满脸忧心道:“武宗皇帝之时,妖魔便被驱逐下海,本以为天下安靖,未想没有二十几年,又是不安宁起来。”

    另一人小声接言道:“有传言说有女妖混入后宫之中,祸乱朝纲……”

    元镇平突然脸色一沉,喝道:“胡言乱语,此只是民间谣传,你我身为朝廷官吏,怎么妄言?着汝罚俸半载!”

    他官威极重,这一板脸,堂上大半都是诺诺不敢言,唯有先前那第一个开口的文官不惧,满脸凝重道:“大人,七巧妖王要速速剿,否则其成了气候,反成大害。”

    元镇平沉声道:“我也知这个道理,只是郡中校卒连番出动,早已疲敝不堪。”

    那文官苦思片刻,忽然抬头道:“大人,听闻上德仙观中前日来一名敕封仙师,不妨向那处请援?”

    元镇平眼前一亮,觉得也是一个主意,缓缓点头,道:“待我细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