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宏朝下望来,道:“此地何人做主?”

    那名锦袍修士排众而出,垂首言道:“在下李义同,是此舟东主。”

    魏子宏道:“你等可是去往风陵海么?”

    李义同回道:“小人这船,正是要驶往风陵海的。”

    魏子宏点头道:“那便是顺路了,我借你处宿住几日。”说完,把袖一抖,就往舱房之内步去。

    李义同愣了一愣,顿时暗中叫苦不迭,但偏偏又无法阻拦,想了一想,招呼了一个下人过来,道:“你去为真人准备一间上房,再唤上几个机灵一些的侍女。”

    管事却是紧张万分,低声道:“老爷,此处还好,到了君子岛上,登舟人数,皆有定数,那该如何过关?蝉宫那处可在正在寻我等错处啊。”

    锦袍修士唉叹了一声,道:“行一步看一步吧。”

    魏子宏不去理会外间之事,只随意找了一间舱室,便入定打坐。

    舟行三个时辰之后,李义同声音在外响起道:“真人,已至君子岛,再往前去,则需换乘大舟了。”

    魏子宏闻声下榻,走了出来,举目一看,见已是到了一处洲屿之上,再往远处,却有无数声势浩大的虚气盘旋,一些海水被卷上天去,往来返卷,竟是汇聚成了一条条天上江河,白练如龙,纵横天穹,经空万里,观去蔚为壮观。

    这时眉心之中,微微睁开一隙,再是看去。

    这回所见之景,却是有所不同。

    只见风中有光华闪灭不定,雷电交错,吞阳吐阴,飓风如龙,号哮苍冥,好比风雷之劫。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感应了一下四周,已知此地大致情形。

    这岛上看去松懈,实则处处皆是立有禁制,戒备极严,自忖此处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倒是不惧此间修士,只是怕一起冲突,无法顺利入到风陵海中,便道:“前面引路。”

    李义同做个虚引手势,道:“真人这边请。”

    不多时,两人来至一处海畔边,此地泊有一驾巨舟。

    李义同一看,却见自己手下之人被阻在外间,不得登舟,不觉神色一变,几步过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挤开人群,凑了过来,苦着脸道:“钟执事言,此舟有几名贵客,无法再载我等,叫我等下回再行。”

    李义同皱眉道:“无法通融么?我这舟上,可有百缸寻缘土,正要送去宫主,若是耽搁了,他也吃罪不起吧。”

    管事只是一味唉声叹气。

    李义同无法,只得回去魏子宏身旁,道:“真人,此舟载了他人,唯有等下回大舟来此,方可启行了。”

    魏子宏瞥了他一眼,道:“要等多少时候?”

    李义同想了一想,道:“错过风期,恐要再等上一月了。”

    魏子宏淡声道:“太久。”

    他抬起首来,功聚双目,霎时一灵光照去,此刻凡在舟上之人,立刻变得迷迷糊糊,一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自舟上下来,任凭旁人如何呼喊,都是叫之不醒。

    李义同见此等诡异情形,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指着其中一人,道:“真人,此是舟上钟执事,无他却是驶不动那大舟。”

    魏子宏随意一挥袖,钟执事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了看魏子宏顶上三团罡云,眼中满是惊惧。

    “听得李义同请了一位客卿,想就是此人了,不过这怎似有些像魔宗手段?”

    方才他明明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可身躯偏偏不听使唤,明明自家也有元婴修为,但在对方面前,却是丝毫无有反抗之力。

    李义同上前道:“钟执事,我等可能登舟了?”

    钟执事在此地往来迎送,无论眼力见识,都比整日躲在风陵海中修士高明许多,知道魔宗修士性情怪癖,许多动辄便下杀手,可不来与你讲道理,他哪敢再提先前之事,忙不迭说道:“好好,李道友请上舟。”

    李义同见钟执事畏畏缩缩模样,顿觉扬眉吐气,身子一侧,“请真人登舟。”

    魏子宏袍袖一摆,就去了舟上。

    到了舱室之内,待坐定之后,过去未久,觉舟身微微一震,就知已是启行。

    他自袖中拿出一副海图来,伸手一点,上便现出一滴铅贡银丸,随大舟左转右绕,就在图上滚来滚去,趟过一缕银痕。

    这法宝名为“弥蔑珠”,能识地理天机之变,此时拿了出来,却是为了找出过那厉风障的办法,好方便日后自家往来。

    一夜之后,到了破晓之时,外间风声渐歇,他出得舱室,见已是到了一片洲陆之上。

    李义同凑了过来,恭敬言道:“真人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魏子宏道:“我方才在舟上时,听闻此地有一蝉宫花会,亦有心过去一观,你可知如何去?”

    李义同又惊又喜,道:“我等正是奉要往蝉宫送土,正是顺路,可惜真人来得晚了,蝉宫花开四季,如今已是过去三季,如今过去,只能看得最后一季了。”

    魏子宏道:“如此说来,你熟悉此间情形了?”

    李义同立刻道:“小人在此地也算有几分薄面,真人若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定必用心去办。”

    魏子宏一转念,自家去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这李义同看来熟识这里情形,倒是可以利用,便道:“我来此欲寻一人,其当是来此未久,乃是一道人打扮,亦有元婴修为,你若帮我寻得,我可自好处予你。”

    李义同一听,拍着胸脯道:“真人放心,风陵海上,少有外来之人,若如真人所言,当是好寻。请真人稍候片刻,我去吩咐去几声,想来用不了许久,就有消息过来。”

    魏子宏哦了一声,看他几眼,道:“那我便等着了。”

    李义同对他一揖,便下去安排。

    此人确非夸言,只一二个时辰,就回转过来,道:“真人,听闻月前,霜枫岛来得师徒二人,其中一个,与真人所述,倒有几分相似,传闻已做了霜枫岛门下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