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光电芒足足持续半月,才渐渐收声,又过一二日,终是云开雨散。天中只一片贝叶浮荡,外有一圈柔和光亮,其轻轻晃动之间,就有清香盈空。

    下方所有墨蛟不知何时都爬了出来,仿佛得遇什么补药一般,在那处贪婪吞吸。

    张衍看有片刻,于心下轻轻一唤,那宝叶感得主人相召,立即回应,轻轻一摆,就飘飘旋落而下,在离他手心还有一寸之处停住,缓缓旋动飘舞。

    张衍凝目看去,乾坤叶方才炼炉中出来时,他看得很是清楚,胎体与原先并无太大分别,然而经这一番雷霆洗炼下来,模样却焕然为之一新。

    叶面貌剔透莹亮,如琉璃晶玉,又纤薄柔软,通透无比,托在掌上时,连下方掌纹也是清晰可见,每一根叶茎俱是精细纤巧,而纹理脉络延展之间,却是玄妙非常,仿若天成蚀文,其上又有缕缕灵光洒出,映照周围三尺之地。

    这柄叶脉实则是由那龙脊凝练而成,以其为载,此物才真正当得乾坤之称。

    张衍身为其主,能感得那真识在里欢呼雀跃,似是急不可耐要出去一展威风,他笑了一笑,心意一动,就将其安抚下来,老老实实,静待不动。

    他观有片刻,忽然功聚双目看去,就见里间有一模模糊糊的婴孩身影,此时正抱作一团,好若在母胎之中酣眠,知是灵识经过这番淬炼之后,又得长进,不过要真正成就那真灵,还需他下苦功温养祭炼不可。

    只是数百年后便是大劫,他必得设法在此前功成,否则得来也是无用。

    再看去一眼,宝叶得了感应,就化作点点灵光,没入他手心之中。

    张衍收了这法宝后,看去下方,道:“今番法宝炼成,却是得诸人出力,每人皆有赏赐。”

    下方所有墨蛟佻人俱是大喜,伏地叩谢不已。

    张衍交代禁灵几句,嘱其办妥此事后,就化光遁空,回往正殿。

    第八十三章 阴风欲卷东天陆

    张衍回了洞府之后,将乾坤叶置放在定舆盘上,好吸纳此间灵机,又每日温养,以期早一日化出真灵。

    这日他正以灵气反复洗练这法宝时,殿外却飞来一枚灵符,景游上前接过,看了看,过来小声道:“是原来方尘院的岳重阳岳掌事出关了,说是来拜见老爷。”

    张衍一转念,当初他去方尘院祭炼天外残柱时,岳重阳尚在闭关,未有见得,他曾言,其出关之后可来渡真殿修行,今番来此,当是应当时之邀。

    他道:“令岳真人到外殿等候。”

    景游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张衍收了法力,心念一动,已由阵门来至外间大殿之上。

    岳重阳等候许久,却无不耐之色,见他到来,忙是一礼,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把手虚虚一抬,道:“岳真人免礼。”

    岳重阳直起身,感叹道:“此次出关,才知真人上回曾来过方尘院,那回却是错过了,闻得殿主允岳某往渡真殿修道,自觉功行尚有长进余地,便就冒昧前来。”

    张衍微笑道:“却要委屈岳真人,只能与诸位长老在这殿外结庐修行了。”

    渡真正殿是在玄泽海界之内,不是自十大弟子位上升任而来的长老,无有传唤,不得入内。便是上回张蓁来此,张衍也只是在殿外与她会面。

    岳重阳也是知晓这里的规矩,连声说不敢。

    张衍道:“岳真人既从方尘院来,可知那截天外残柱营造的如何了?”

    数载之前,他曾去方尘院地火天炉处看过,不过那时院主徐应同建言可再多造几处宫观,再多添得数层禁制,如此就是低辈弟子也能到得天外。

    张衍思及人劫一起,九洲之地并无安稳所在,残柱这般祭炼,倒是可在危急时刻,把弟子送了上去。

    其实上极正殿亦可去得虚空之中,又是太冥祖师禁制,是一个躲避劫难的上佳所在,不过毕竟是掌门法驾所在,不是低辈弟子可以去得。

    照徐应同之意,左右也不过缓得几年功夫,便就答应下来,而这几年他忙于修持和温养法宝,也就未有过去看过。

    岳重阳因无正职在身,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轻笑一声,道:“徐掌院此人虽是世故了些,但禁阵之上的造诣确实不俗,我出来时,还在往那残柱之上增添禁制宫观,尽管此刻看去已是十分壮丽,但也不看不出他何时收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凭籍此物游渡虚空。”

    张衍笑道:“如此也好,我尚不急用,倒要看看徐长老最后能把那截残柱营造成何等模样。”

    两人谈论一阵,岳重阳知晓张衍出来见自己,已是给了天大脸面,自己不可不识趣,便出言告退。

    张衍也不挽留,命景游送他下去安顿,自家仍回宫中修持。

    十峰山外,一驾飞车停下,萧傥自上下来,经通传之后,陈枫亲自迎了出来,将之请入书房之中,待分宾主坐下后,他道:“萧师兄来得正巧,近日正有事需请教师兄。”

    萧傥笑道:“为兄每回来此,师弟必是有事,可你也总不来拜望为兄,却是心意不诚啊。”

    陈枫歉然道:“是小弟疏忽了,这里给师兄陪个不是。”

    他站起身来,就要躬身拜下,萧傥忙也立起,将他托住,正色道:“玩笑之语,师弟何必认真,叫外人看去了也是不好。况且凭你此回功劳,等去位之后,当不难坐上偏殿殿主之位,到时为兄还要靠你照应了。”

    陈枫摇头道:“小弟却正是为此事烦恼。”

    萧傥道:“哦,这是为何?”

    陈枫叹道:“今番争斗,小弟虽是把血魄宗阻挡在北地,但实是结果未分,较真起来,我这功劳却不显得那般大了。”

    这回魔穴之争虽已了结,但两家并未真个分出胜负,如此一来,他便有些尴尬了。

    凭此回功劳,按理说他当能坐上昼空殿偏殿殿主一位,但其实魔穴未平,说了出来,却易惹人诟病。

    在入道之初,他曾凭一腔喜好行事,但自坐上此位后,却是谨言慎行,知晓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

    要是陈太平尚在,却无需担忧此点,可陈氏如今无掌舵之人,这令他很是不安。本来魔穴之事一了结,他就该退位让贤,自家去位昼空殿修行,可因怕偏殿之主位置就此落空,是以迟迟不动,想利用首座身份再做些事出来。

    萧傥抚须道:“师弟担忧,不无道理,唔……”他想了一想,道:“依眼下局势,为兄却有三策可为,不过说者在我,听者在你。”

    陈枫拱手道:“请师兄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