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权一望这名道人身上气机,就知其必是凤湘剑派洞天真人甘守廷,他知对方经上回一事后,不会无有防备,摆出如此阵仗,想来是做了什么布置,本待小心察看一番,留得一具分身在外,而后再行动手,如此若遇险恶情形,也不至于毫无退路。

    但方做此念,忽然那缕魔性冒了出来,在识意之中反复催他快些上前吞了此人神魂。

    司马权冷哼一声,有意将之压下,然而此举非但未曾如此,反还引得那魔性暴起,似是要与他抢夺这具魔躯。他自是不愿,加倍起力压制,可两相一争,身上灵机竟是如飞而逝,只须臾就少去一成。

    他不觉大吃一惊,如再这般下去,恐怕还未等分出胜负,自己就会被生生耗死,无奈之下,只得顺从其意,不再僵持,而后径直往甘守廷处冲去。

    果然,如此一来,那魔性立时退潮般消去,重又沉至深处不动。

    甘守廷忽觉一阵阴风入体,知是那魔头已至,怒喝一声,背后一剑飞起,在上空旋为一道灵光,须臾透顶而下,少时,身躯之中,竟发出阵阵雷震之音,随即有明光自各处飞闪而出。

    那六座巨大岩上顿时飞下数道金链,与那灵光熔接一处,而后庞大灵机有往他躯体之内灌入进来。此是他用抽用整座山门之中灵机,用来支撑壮大自身神魂。

    司马权察觉到这等情形,却是不惊反喜,这等做法固然可以延缓局面,可却不能拿他如何,对手如此做,分明是说别无法门制他,当即狞笑一声,就往其灵识深处潜入。

    霍轩此刻已是到了凤湘剑派左近,而吉真人因无有敛气之法,为不被司马权察觉,仍在山门未出,只余分光化影在此,准备动手之后,再行赶来。

    两人在外候有三日,吉襄平见霍轩不动,却是忍不住了,道:“霍真人,怎还不出手?”

    霍轩沉声道:“甘真人还未求援,显是还不到时候。”

    吉襄平提声道:“或许甘道兄身陷危局,已无力呼援,霍真人不可再迟疑。”

    霍轩却不为所动,沉声道:“我甘道友交言不多,却可看出他沉稳多智,其既作此言,当是有把握的。”

    吉襄平瞪着他,却也无可奈何。

    再等有两日之后,忽然山门之中飞出一道金芒,霍轩见了,眼中精光外露,口中道:“正是此时。”他把袖一挥,登时一方灵石飞去天穹,化灵光大幕,将整座鸿羽山皆是遮住!

    第九十三章 借得正阳炼邪毒

    三十六崆岳这一凌驾峰顶之上,立刻将此方山界与外隔绝开来。

    凤湘剑派弟子早前曾得甘守廷关照,这段时日无论外间有何动静都不得外出,故此时虽察觉到外间灵光闪动,功行深厚之人都是一个个端坐在自家洞府之中,凝神内守,不为所动。

    至于低辈弟子,也被外间禁制勒束行止,无法外出。

    吉襄平早便忍耐不住,这刻见得霍轩动手,立起罡风,化清光一缕,自青宣宗中遁出,往凤湘剑派处风驰电掣而来。

    为防天魔袭来时好互作照应,两者身处之地本就相距不远,不过百息之后,已至鸿羽山上空,与霍轩打一声招呼,就往下冲去。

    同一时刻,涵渊门中。

    傅抱星自霍轩离去之后,这些时日皆在观星台上借助法坛之力观望南方,此刻见天空之中有一团隐隐约约的雾气升起,心知当是其与天魔撞上了。

    霍轩是溟沧派此次遣来对付天魔的洞天真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意外变故,可他身为一派掌门,身系上下数千弟子安危,还是要考虑到万一失手的后果。

    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去书自家恩师处,将这里情形禀明。

    于是唤了一声,命人取来笔墨,他拿了一张张衍赐下的符纸出来,刷刷落笔写就,再起身一拜,这符纸就腾空而起,往东华洲方向疾飞而去。

    司马权虽在全力争抢甘守廷神魂,但外间浩大灵机又怎能瞒过他,只是他感应片刻,却是冷笑一声,并未有什么动作。

    方才他见甘守廷忽然折去一截小指,发去天中,不难看出其在呼援。

    按他推断,此刻当是吉襄平赶来相援,在左近祭出了什么了得宝物,可即便是真宝,如无降魔之法,又能拿他这具天魔之躯如何?故他根本不去理会。

    未有多久,一道清光下坠,落在六方剑岩之前,吉襄平自里现身出来。往前方看去,见甘守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吸了一口气,闭目凝立片刻,等再睁开时,已是变得一片冷漠,不夹杂半分情感,却是在片刻之间,将自家凡心斩了去。随后按照先前霍轩所授法门,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出数道法符,往甘守廷七窍之内钻入进去。

    那法符到了其躯内之后,灵光一转,竟变化为一个少年人。

    此是吉襄平借用自身精血为桥,将神魂移入甘守廷法体之内,如此便可与那天魔交锋,只是他并未有任何神魂斗法经验,故在此前,还曾服下了一枚霍轩携来的护元丹。

    此刻甘守廷识海之中,却是一片晦暗,司马权身化万丈高下,操持大团阴气,将一点微笑灵光被包裹其内,眼看用不了多少时候,就可将其彻底扑灭。

    恰在这时,却是跃来一个少年修士,二话不说,就起剑往他杀来。

    他不禁小吃一惊,忙往后退,看了两眼,才认出来人乃是青宣宗洞天真人吉襄平,而与此同时,那微弱灵光无了束缚,倏尔一转,甘守廷仗剑而出,冷冷立在一旁。

    司马权玩味一笑,道:“看来两位为了对付在下,早有准备,不过若是甘道友你坚守不动,我还要费一番手脚,却偏偏要用神魂与我相争,实是愚蠢。”

    吉、甘二人牢记霍轩先前所语,神魂相斗、非同小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消损本元,故一声不发,直接把身一晃,一人化千百玄剑,一人化灿烂毫光,向前压了过来。

    司马权见两人不上当,便也不再多言,把身一抖,化作一只狞恶魔头,啸叫一声,冲了上去。

    轰隆一声,那剑气毫光顿被魔头撞了个粉碎,然而下一刻,其重新汇聚而起,又再度冲上。

    这里种种外像,皆是由二人神意所化,只要心念坚定,神魂未曾彻底耗尽,总能缠斗下去。不过司马权乃是天魔,此等斗法,却是得天独厚,如无意外,二人终会失败。

    霍轩此时自天中纵光下来,落在两人身躯之前,静静看着。

    按照计议,由二人拖住司马权,尽可能消耗其力,最后再由他来施展除魔神通。

    吉、甘二人与司马权缠斗了有大半日之后,忽然甘守廷重整灵光,退入自家识海深处。而吉襄平则是重新退回自家身躯之内,只一睁目,便道:“霍真人,机会已至,快些动手。”

    霍轩并无犹豫,起两指在甘守廷眉心之处一点,霎时,就有一股金火之光透入其中。

    天魔乃至阴至秽之物,被阵光华一照,司马权顿觉自家却好如在烈阳曝晒之下,极是难熬,顾不得再盯着甘守廷,全力向外发出一道恶毒魔气。

    霍轩顿感种种欲思杂念齐往自己脑海之中涌入进来,但他心志坚定,宛如观看水月镜花一般,丝毫不为所动,不过一会儿,那诸般幻境便一一破碎,再不存半点。

    司马权暗暗心惊,对方法力之中暗含降魔之能,来人显是大不简单,他虽还可在其下坚持许久,但若这般下去,也不无败亡可能,一转念,一张虚气化作的脸孔忽然自甘守廷顶上浮现出来,看了一眼霍轩,此前却从未见过,便道:“这位道友,不知我与你有何过节,这般为难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