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将沉吟了一下,点了点首,身后令旗一挥,军中顿起鸣金之声,所有军卒如潮水一般退下。那白衣男子又化鹰身上空,但是见阵中千百弓弩齐指向天,箭头皆是泛出缕缕赤芒,而那退兵也是井然有序,兵戈锵然,旗帜齐整,也不敢冲下,示威般嘶叫了一声,就又飞了回去。

    军将哼了一声,道:“自十年前我随陛下亲征诏光平妖以来,已久不见此等能修成人形的厉害妖物了。”

    随军参议道:“小人可去郡中一行,请得那仙观道长来此降妖。”

    军将想了想,摇头道:“他们怕是不成,要降此妖,除非……”

    正说话时,却忽见后方有起得喧哗之声,他治军甚严,见此景象,不觉怒道:“何人乱我军阵?”

    一名亲卒兴冲冲策马而来,大声道:“将军,元道师来了。”

    “元道师?”

    军将一怔,随后想起什么,喜动颜色,身躯一耸,张望几眼,道:“快快有请。”

    等不多时,就见一个往去二十有余岁的年轻道人过来,其着一身墨黑道衣,整肃异常,眸光冷然无情。过来之时,所有士卒俱是面露敬畏之色,向两侧让开一条通路,任他通行。

    道人目不旁视,来至军将身前,稽首道:“李将军,陛下闻连石城久攻不克,特命我相助,故连夜飞渡至此,不知将军可有事需我出力?”

    军将虽是李氏宗亲,当却不敢对他无礼,对方不但是上德仙师门下,还是故世元太尉之子,无论哪一个身份他都得罪不起,更休说眼下还身负皇命,忙道:“不敢,道师来得正好,那城上有一鹰妖,阻我军势,还请元道师替我除去。”

    元景清看了几眼,脚下忽起一道玄光,腾空而起,直往那石城飞去。

    后方士卒见他竟上得天穹,个个心情激荡,齐举兵戈,大声呼喝,声震四野。

    那白衣男子见一道遁光过来,顿时脸色大变,嘶叫一声,又是变化原形,长啸一声,冲了上来。

    元景清看也不看,自袖中骤然飞出一道飞梭,光华过处,就将之一斩二两段,而后背后玄光一长,只一横扫,轰隆一声,就有漫天碎石烟尘飞起。

    待烟尘灰散去,众军卒终是看清,那石城已是破开一道十余丈长的缺口,而其上所站数十妖魔也是尸骨无存。

    如此威力,李军将也是目瞪口呆,早知这位元道师法力高强,但如此威势,就算这里万余士卒其上,怕也不是对手吧,不过此时正时攻城良机,他略一定神,拔剑向前一指,高呼道:“众军士,夺城!”

    随他令起,旌旗摇晃,鼓声雷动,身后万余士卒奋声大喝,往城池所在方向涌去。

    元景清默默望着此景,这已是东莱洲上最后一座妖城,经前后数十征战,乐朝终又一次将妖魔之乱平定下去,今后数十年,当再无战事,到了如今,他也该离开此处,去寻那更进一步的修道之法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夺来故山安众心

    东华洲东海沿岸,一道光亮自东而来,落在陆地之上,顿时惊起大群飞鸟。

    那如焰火光闪动半刻,才缓缓散去,元景清自里走了出来。

    “这便是东华洲么?”

    他看了看四周,月夜之下,远处海水泛起点点银光,冲岸之声清晰可闻,而远处可见不少山影轮廓。

    在东莱洲中时,他自青合观中得了张衍留下得玄种,借此得以修入玄光境中,而今已是三重境。但因那处寻不得道册中所记载的化丹外药,要想行走下去,必得来得此洲之上。

    他顿步原地,稍作吐纳,却觉灵机如蒸,无比旺盛,比东莱微弱之气不知强出多少,只几个呼吸间,就觉浑身通泰,欲纵意长啸。令他想立刻坐了下来,在此修持运功。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关于东华洲,张衍虽只留下寥寥数语,但也明白这里不比东莱,不但妖物更是厉害,还有手段诡异难测的魔宗修士,自家这点功行实则算不得什么,方才那落地时动静,若被有心人察觉,多半会赶来查看,自己还是先离开此处为妙。

    他决定不往洲陆深处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转而往海上走。

    一来是海上修士稀少,且并无魔宗盘踞;二来就算有人过来,也不会想到他会如此。

    他当即纵身跃起,并不起得遁光。而是起一道微风,如鸟翔空一般飞去,大概千余里后,见得一处无人小岛,就落了下来,驾驭玄光游走,不多时就在一面岩壁之上削出一处宽敞洞穴来。

    缓步走入其中,盘膝坐下,待准备修炼一段时日后,再出去寻此间修士探问明白洲中情形,然后再北上溟沧寻道。

    在此处修炼有五天之后,他才退出入定,此刻觉得精神饱满,神气充足,伸展手足,也是无比舒畅,显然是这里灵机充盈之故。

    收了功法之后,他自洞中出来,可一到外间,却是神色一凛,见大约百丈远处,有一驾飞舟,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男子相貌文雅,身着深紫衣袍,女子一袭白纱,姿貌动人,只是从两者身旁所环绕游走,几乎随时掀动此处岛屿的罡风来看,就绝非自家所能抵敌,不过这二人似乎并无敌意,那男子稍稍上前,对他和善一笑,拱手道:“可是元景清元师弟么?”

    元景清听他叫出自己名讳,神情略动,起手一抬,施礼道:“正是在下,敢问尊驾何人?”

    那修士笑道:“我是你五师兄姜峥,恩师感应得你动用法符往我东华洲来,故传谕下来,着我前来接应。”他又指了指身旁女修,“此是你师嫂单慧真。”

    单慧真笑了一笑,在云上一个万福。

    元景清当即正容一礼,肃然道:“原来是师兄师嫂当面,请受小弟一礼。”

    他父秦元镇平官至乐朝太尉,本人虽然入道,可也无法远离尘世,所结交之人不是官宦子弟,便是皇室宗亲,身上自有一股清贵之气,面对修为远高过自己的师兄师嫂,也是不卑不亢,举止落落。

    姜峥看得也是不觉点头。

    元景清问道:“师兄是如何找到小弟的?”

    姜峥道:“慧真所在蓬远派,正是此处海界之主,因防备魔宗修士,故此有水族监察,用以观望海域,故不难寻得师弟。”

    元景清一思,道:“那师兄在五日前就知小弟来此了?”

    单慧真笑道:“你师兄那时便找来了,见你打坐,故着我不来扰你,在此为了护了五日法。”

    元景清顿时动容,躬身一礼,道:“有劳师兄师嫂久候,是小弟罪过。”

    姜峥摇了摇,道:“都是老师座下弟子,理当相互照应,师弟无需这般客套。”

    他斟酌了下语句,又道:“元师弟初来东洲,许不明洲中近况,如今玄魔两道已是罢战,暂算世间太平,但师门敌手仍是不少,师弟以后若是在外修持,千万要小心,最好做些防备手段。”

    元景清认真道:“小弟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