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须臾行到天外,把身一定,抬眼一望,此时只见得虚天之中一口宫鼎悬在天中,其余几口却不见去处。

    他知司马权与元阳武真人一战后,便将其刻意送去远处隐藏了起来。

    此举早是落在他眼中,若是真心要寻,却也不难找了出来,不过此刻暂不必去理会这些,清声言道:“玄门张衍到此,请玄阴天宫宫主出来一战!”

    他声音以法力传出,激撞在宫鼎之上,震得鼎身隆隆大响,摇颤不已。

    司马权本在打坐,闻声立刻自里一跃而出,只是他目光看着张衍时,神情却是有些难看,犹疑了下,居然一声不发,转身就跑。

    张衍哂然一笑,道:“岂容你脱去?”

    司马权才去不远,把身一晃,倏尔变作两人,却是往不同方向飞去。

    他闻得张衍成得洞天之后,曾与数名洞天真人对峙,百年之内,竟是接连启战三次,还曾斩杀过两名洞天真人。

    这等战绩,同辈之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便连当年晏长生也难与之相提并论。

    他自认与其斗法,正面较量胜算极小,故打定主意用消耗拖延之法,使得对手法力不支之后,自行退走。

    张衍目光一闪,伸手一点,但闻一声霹雳响,却是飞出两道雷光,分往两处追去。

    雷光追去不过数千里,忽然前方那分身一抖,竟又是分化出两个来。

    不想追去雷光亦是一震,同样分作一模一样的两道来,追着各自目标而去。

    这一路追逐下来,竟是遁行整整一日,以两人之速,早已是远离九洲。

    司马权这分身与主体之间,也不能相隔太过遥远,否则彼此一旦失去呼应,便会折损一部功行,是以只能时不时以相转之术分合变化,可不论他分出多少个化身,雷光总是跟着一起变化,好似亦能分化无穷。

    见此举无法将之甩脱,司马权却不信自家对付不了区区一道雷芒,又使一个相传之术,所有分身一个个消失不见,同时汇合到一处法体之内,他一抖手,把那墨色镜光祭出,欲要把这道雷光收了,如此才好放心遁逃,哪知这一照之下,居然摄之不动。

    那雷光此时一转,倏尔变化为一道清光湛湛的剑芒,其上杀机隐隐,只一颤动,却是光华纵空,震啸虚空。

    司马权脸色大变,骇然道:“杀伐真剑?”他哪里再敢相抗,身躯一转,倏尔变化无形,疾往虚空深处遁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心真如映魔影

    血魄宗,古春台上,温青象看着天外两道光华一前一后没入虚空,直至最后不见,他却是目光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霍然站起,来自一处血玉石璧前,起手一晃,两侧十数枚明珠放出明光,齐聚在石璧之上。不一会儿,却是自里显现出来一名丰姿清隽的道人,其人言道:“师弟有何事?”

    温青象躬身一揖,道:“启禀师兄,小弟欲请门中开得地窟封禁,全力镇压那六阴魔虫。”

    那道人皱眉道:“那魔虫无穷无尽,只要司马权赶回,又能演化出来,除了多少也是无用,我知溟沧张衍正与他斗法,何不等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动作?”

    温青象道:“溟沧派张衍出手,那司马权必亡,此刻正是除剿六阴魔虫得大好时机,若是稍后再做,则必留后患。”

    那道人想了一想,道:“不错,那张衍斗战之能远胜同侪,又长于遁法,司马权想要从他手中逃脱,的确不易,但师弟所言后患,却不知是何物?”

    温青象道:“司马权身为天魔,本以难彻底杀灭,再兼此人本为冥泉宗长老,不会不给自家留下退路,若是其天外魔身被灭,少不得会让弟子或者是分身掌御魔虫,我等那时再出手,却并不见得容易,唯有此刻,司马权被溟沧张衍追杀,无心他顾,却是正好。”

    那道人考了一会儿,道:“你可知封禁那魔虫时用了不少宝材?”

    温青象道:“是,若是此次小弟判断失差,再要封禁魔虫,所有缺失皆可由古春台补上。”

    那道人看他一眼,语含深意道:“那却不必,既然我允你这么做,当不会让你一人担当,只是你此事你便不要知会派外道友了,免得出了差池,不好向同道交代。”

    温青象当即打个道揖,道:“师弟明白。”

    虚天之中,司马权正不顾一切往前遁逃。

    他一旦起得无形之变后,除非遇得降魔至宝,便是杀伐真器也奈何不得他,若不是此法太过消耗法力,他见得张衍时便就用出了,哪会再等到眼前。

    张衍此刻虽只一道剑光追在后面,与真身之间相隔尚远,但此剑早与他神魂相合,剑之所在,所观景象,皆可在心中映照出来,司马权方才陡然自心象之中消失不见,立时就知其是用了无形变化。

    他对无形之术早有就所准备,神意一动,那道剑光倏尔飞起,旋空一照,向西面八方放出一道道耀目光华。

    司马权方去不远,被这光照中,只觉浑身一震,却是被生生从无形变化之中被逼了出来。

    此法名为“剑心真如”,是张衍用了两年时日推演而出的一门小神通,专是用来破除魔物雾幻真虚,无形变化的。

    不过若是敌手修为深湛,功行神通练至深处,也未必能立刻迫其现身,故最后结果,需看双方道行高下,而此次比较下来,却是他更胜一筹。

    司马权这一被迫现身,心中不觉更是畏惧,深心感觉张衍手段极是克制自家,分明是有备而来,愈发不敢回身与他交战,逃遁速度又比原来快上许多。

    那一道追在后面的剑光却不肯放过他,仍是追了下来。

    而数千里外,张衍却是一抖手,将渡月飞筏放了出来,而后往上一立,在后远远跟着。

    用此飞筏飞渡虚空,他并不消损法力,不管那天魔往何处都是无惧,只要前方有剑光追索,他就不怕跟丢了对手。

    他曾听闻少清极剑一脉有一名神通,名为“天地比邻”,据传此法连到极处后,不论修士分化剑光去往处,只要还在这一方天地之内,皆可于瞬息之间遁身前往,玄异非常。

    若是他会得这神通,并习练有成,倒是能够在短时内追了上去,不过他修炼的乃是化剑之道,此脉剑术重得是分合变化之法,似上述那等神通便是少清肯传了下来,他也是演用不得,故只能按部就班,沿途追索了。

    实则如此对他也无甚不利,若是司马权始终不愿停下,身上又无什么横渡虚空的法器的话,那么只消继续行渡下去,哪怕不用交手也能将其生生耗死。

    两人这么一追一赶,转眼竟是过去三日。

    司马权回头一看,见那剑光仍在背后稳稳跟随,既不快,却也不慢,顿觉无力。

    他已是隐隐猜测到,张衍当是身上当有什么宝物,不怕在虚空之中耗磨,心下道:“若是这么下去,哪怕与不其交手,我也会败亡在天外毒火烈风之下,需得想个办法才好。”

    他心念转了转,道:“我本待回来再用此物,现下看来已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