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他即便得了宝丹,也需时日炼化,至少需三十余日,而他判断,吕钧阳此来,此来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自己仓促上阵,极是不妥,胜算也低,当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吕钧阳这边很快收得回帖,见了那约定之期在两月后,却并未反对,此回三殿赐下了不少丹玉,他又问门中借了一幢云涛行宫,便是洞天修为,也可在那里打坐调息,巩固功行。

    况且有这一段时日作为缓冲,他也正可抽出时日来,用心研修晏长生手书之中传下的各种秘法手段。

    很快两月过去,这日他忽然有感,望北天之中看去,就见一只巨筏漂过来,此筏似是有两根巨木困束而成,边不过百丈见宽,而长向却有四五里,上置六层楼台,每一层前方皆摆着一面大鼓,有彩衣部众侍立四周,持木杖宝槌在那里敲击不听,远远就闻得咚咚之声响天动地,而筏身之外有偏偏青叶飘动旋舞,随鼓声震动,忽缓忽快,煞是好看。

    木筏最高之处,一名身形枯干的黑袍老者盘坐于硕大藤座之上,其手拿拐杖,面目慈和,发须半黑半白,倒也有一股道骨仙风之象。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有不少白毛小猿跳跃来去,翻滚嬉戏,有些爬到了他身上,来拽他胡须衣袍,也不以为忤。

    吕钧阳目光一落至他身上,其也自是生了感应,抬头看来,对着塔楼上方拱了拱手。

    吕钧阳神情淡然,也是抬手还了一礼。

    李福笑了笑,用拐指了指下方妖部营盘,道:“降至那处。”

    “是李候到了。”

    河岸有不少妖修跪伏在地,那多是与猿部有所纠葛的部分,但亦有许多妖修犹自站得笔直,其皆是一方妖部之主身份,因不受妖廷辖制已千数年,纵然承认八部地位,却也不认为自家是其臣属。

    李福看了,不觉暗自一哂。

    他猿部与另三家妖部不同,不单单只专注自家部族,在外耳目也是不少。

    这两月来,经他四处打听消息,却是得出了一个判断,溟沧派这回不是来对付他们的,从其动作上来看,很可能只是为搜罗北冥洲中灵物宝材,以用来支应南海之战。

    而自上回溟沧派征伐过后,曾在北冥南洲敕封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总管,甚至建了一个砀域水国,自那始起,此地就早已不在妖廷管束之内了,只不过溟沧派内乱之后,其后辈又纷纷自立。

    是以妖廷早就弃了南地,转而用心经营北洲,就是如今再被溟沧暂时占去,也无有什么可惜的。

    故他认为,此战最为紧要的是保住自家性命,而不是争一个生死胜负。

    随大木筏落下,罗江羽化一道遁光纵了上来,躬身道:“见过李候。”

    李福笑容和蔼道:“罗族长免礼,南方妖部多是散漫粗野,不知礼数,而我观之,下面营盘整齐有序,当是你的功劳了。”

    罗江羽叹气道:“可惜那位吕真人一至,又化作一盘散沙,在下实在不知,在诸位真人面前,这番辛苦作为,又有什么用处?”

    李福呵呵一笑,道:“罗族长以为,今日之战,是本候与那位吕真人究竟谁人赢面大些?”

    罗江羽本来想说“必是李候得胜”,然而在对方目光注视之下,却是有些迟疑起来,道:“这……在下委实不知。”

    李福笑容不变,道:“其实你也知晓本候未必是那吕真人对手,而此战本候若是输了,极可能丢了性命,可见便是我辈,也尚还无左右自家生死,更何况大劫之前,人人皆是一般,罗族长又何必自伤自哀呢?”

    他一语说完后,不管罗江羽如何想,就撑拐缓缓站,大声道:“吕真人,李某已是依约至,请出来一会。”

    声音远传出去,沧河两岸每一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皆是不约而同,翘首往天中看来。

    吕钧阳听得李福叫阵,振衣而起,神情沉着冷静地步出云涛行宫。

    一到外间,忽生感应,微微抬头,察觉到罡云之上有一方灵石模样得宝高高悬着,隐隐罩定下方灵机。

    以他眼力,不难认出此物是那霍轩所持“三十六崆岳”,知晓此当是用来防备妖修的以多为胜的,故不去多看,凌空一踏,每一步过处,自有一起团白烟向外飘开,从容向前方行去。

    而那边李福,也是驾了一团青云行了上来。

    两人各自在河岸边停下,相互见礼之后,李福道:“吕真人,想你溟沧也不愿见北冥洲陆破散,那就只有另择一处斗法之地了,敝人以为北海之上颇是合适,不知意下如何?”

    吕钧阳修习得是金水两门玄功,去海上交手,自家却是占了一半主场之利,对方当不会不知,不过其既然如此选择,当也有所依仗,他看去一眼,冷声回言道:“好。”

    既是说定,两人便起了两道清光,往西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齐云天、张衍、霍轩三人坐于上极殿中,其等前有一面光滑玉壁,正映照出此刻情形。

    而溟沧派门下其余十位洞天真人,此刻皆是端坐于自己洞府之内,也在以各自手段随时关注战局,若是北冥妖修敢有异动,他们自会一齐动手,将之镇压,彻底解决此方祸患。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南海之上,陶真人道:“今日当是吕真人与八部妖候斗法之日了,我等也当动手了。”

    张衍先前来书,为免玉霄派插手北地之事,若有可能,可设法佯攻,故他这些时日看着修筑法坛,也未曾动手,准备在这个时候不惜法力发动一次攻势。

    李岫弥道:“数月准备,便为今日,若是顺利,可把那风陵海上布置再坏上一次。”

    这些天他操御蜃虫更是得心应手了,并且用了不少劣玉喂食,此虫幻雾所能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要是先前所定策略能顺利做到,将雾气笼罩至对方头上,那么此战就已是胜了一半。

    陶真人道:“不可小看对面,上回当那二位有许多手段未曾用出,此次我等不求建功,只要能引得玉霄派中人伸手来援,无力顾忌北方之事,便算计成。”

    米真人听得有些不耐,道:“究竟何时动手?”

    陶真人一笑,对李岫弥一点头,后者毫不犹豫一运法力,顶上就一道清气升空,在天穹之中结成一团庞大雷云,而后他把身一纵,化作蛟龙投入其中,而后就见此云带着隆隆响声,朝着风凌海方向缓缓挪移过去。

    而在深海之下,那头蜃虫也是离了大阵,小心跟随而来,其所经之处,幻雾不断扩散海上,在上方其主接应之下,半真半假地营造出浪掀三千丈,海洪卷吞陆的惊世景象来。

    这一番声势之大,引得周如英、吴云壁二人也神情陡变,坐于法坛之上,凝神全力以待。

    而玉霄派中诸真似也察觉到此回陶真宏三人攻势有些不同寻常,不得不把注意力投至南海方向。

    而两家大派这么一动,却是清气漫卷,从南至北,三洲上空都隐隐弥散着一股肃杀之气。

    东华洲中诸派自也感应有异,不论玄魔皆是惊异戒惧,便是入定坐观的,也是纷纷退了出来,感应气机,察看局势,以防万一之变。

    吕、李二人飞遁半个时辰之后,就出了北冥洲,来到了北海之上,不过在此地对斗,仍是可能祸及洲陆,故二人仍是不停,又去一个时辰后,方才停下。

    此刻举目所见,皆是汪洋波涛,茫茫海水,周围原还有数头体躯庞大如山的北海妖鲸,但二人一至,皆是惊慌逃开。

    李福道:“吕真人,你看此地如何?”

    吕钧阳一看四周,言道:“可以一战。”

    两人目光一碰,似有默契一般,各自远远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