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心下稍作推算,发现那少年距此颇近,知了其人方位之后,只一弹指,一道灵光无声无息飞去。

    看到这少年人,也难免想到了当年自己,若不是他幸运得遇如今恩师,自大水之中将他救出,恐怕眼下只是枯骨一堆了,而其既然出现自家眼前,那又何妨伸手相助一把。

    相隔两个坛座之外,司马权一边与人交言,一边留意四下,所有人心思神意,无不一一映入他心中,可令他失望的是,平都教到底想做什么,此间竟无一人知晓。

    遮瞒得如此隐秘,反而令他觉得此中有大事,故此渐渐打消先前脱身的念头,决定继续等待。

    同一时刻,玉台之上,戚宏禅放下酒盏,道:“炼合那宝塔,有诸多顾忌,因无法启得山门大阵,两位长老又需随我一同入塔,内外俱无防备,这才请得四位道友过来,先前门中虽已是做了一些防备,但限于种种因由,难免会留下许多破绽,故想再听听溟沧派道友的意思。”

    他虽对四人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张衍身上,他知无论从法力还是身份上来说,唯有这位渡真殿主才是真正主事之人。

    张衍淡声道:“无需什么布置,但有敌至,有贫道与一众同门在此,自能接下。”

    他在此前,已差不多将可能出现的情况与秦掌门一一商议过了,此非生死大战,他们四人足可抵御,再则还真观此次虽未来人,但却是已是将降魔双镜悬在了天顶之上,稍候一旦照下,定能叫所有魔头无可遁形,若是有什么超出预料之外的变化,那也只会出现在平都教这座宝塔上。

    戚宏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有张真人这番话,却是令我安心了。”

    下来他只管敬酒,却不再提此事,也算是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之后,各人方至馆阁之中,就有平都教弟子将戚宏禅先前许诺的丹玉送了过来,张等人也不客气,俱是收下,随后打坐调息,调蓄气机,不去理会外事。

    又过去一日,平都教中传谕,所有弟子门人去到法坛之上镇守,无令不得下坛,虽弄不明白上宗究竟要做何事,但无人敢有抗命,都是老老实实去得各自坛中安坐。

    司马权也是随一童子上得一处法坛坐定,四下一阵感应,却是察觉到几个方位之上传来异动,只稍加关注,就知是有魔宗弟子也是潜入进来,暗自冷笑一声,道:“早知此辈也会来此。”

    正转念间,目光忽然一凝,他忽然发现此间护山大阵正徐徐打开,好如烟水一般逐渐散去,露出了外间山水景色,令他诧异非常,完全弄不明白平都教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股令他极为心悸的感觉自天顶上方传来,登时神情大变,然而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南一北两道宏大白光交错而下,罩定此方山水。

    只这一刹那间,方圆数万里之内,所有分化魔头及魔宗弟子无论修为高地,俱是一齐化作飞灰,再无一丝一毫存于世上!

    第二百章 可断灵光乱天机

    这一阵光虹降下,也是惊动了此来赴会的诸派修士,因其等不明内情,都难免有些惊惶不安,可是教中早已是将他们每一人都是分开,又严令不得下坛,连可以商量之人都是找不得,这时也就只好安坐不动了。

    白玉台下有一道遁光飞出,到得高空之中,却是出来一名平都教元婴长老。

    他看了看下方,打个稽首,大声言道:“诸位道友莫要慌张,方才那是还真观道友施展降魔手段,诛除门中混入进来道魔宗弟子,对我玄门修士并无半分损伤,请诸位严守阵坛,看好禁制,无令不得擅离,违者必惩。”

    众人听了此言,这才放下心来。

    司马权分身被毁之后,顿时从鼎之中惊醒过来,稍一感应,却是发现连布置在周围的所有魔头也俱是不见,顿时心情大坏,暗道:“真是大意了,不想还真观把降魔双镜都是祭了出来,我便是再去探查,定也还是会被其照出,只能在外查探了,要是果真有玄机,再看是否有机会出手。”

    思忖一番后,他吹出一口黑气,倏尔化为一面气镜,镜面一晃,便就展现出此刻平都教中情形。

    血魄宗,古春台上,温青象忽然一阵心悸,把眼睁开,起袖一挥,带起一阵烟雾,面前池水之中浮出一片山水来。

    方才还真观降魔双镜一出,他便有了感应,血魄宗在平都教中也有不少眼线,然而镜光一照之下,却是将在场所有魔宗弟子及魔头血魄都是扫除干净,半点不剩,甚至连神魂都未逃去。

    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被魔宗用秘法控制住平都弟子,这些人不是当场身死,就是晕阙在地,很快就被平都教中修士拖拽下去了。

    他思忖道:“平都教这么大的阵仗,还从溟沧派请去四位洞天真人,恐不单单是为了清扫派内眼线那么简单。”

    因无了护山大阵,他轻轻松松就把神意投入过去,观察其门中一举一动。

    他很快便就发现,平都教掌门及门中长老一个不见,念头一转,目光就凝定在了那藏相灵塔之上。

    白玉台上,张衍坐于正北,沈柏霜、秦玉、颜贡真等三人也是各守一个方位,因无大阵阻隔,此刻他已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至此间,皆在观察此处虚实。

    他把首抬去,迎着对方来处望了回去。

    多数人与他目光一撞,立刻感受到那一股犀利无比的神意,都是心下一凛,不自觉收敛了几分气机,不敢再这般肆无忌惮的张望。

    温青象与之一触,则是微微向后一仰,也是不自觉避开了那目光。

    他沉思片刻,就起手一指,凝化了数封飞书出来,再在每一封书信之中一点,皆是留下一个血红印记,而后起袖一拂,将之全数发了出去。

    未过多久,坤势山万丈地底,法坛上一只只玉座灯龛之上接连有分光化影闪现出来。

    不一会儿,魔宗六派真人俱是到得。

    冥泉宗李真人言道:“温真人何事如此之急,却要用赤符请我等来此?”

    浑成教桓真人言道:“可是为了平都教那边之事?”

    温青象道:“正是为此。”

    卫真人好奇问道:“温真人可是知晓了什么?”

    温青象一摇头,道:“尚还不知,不过平都教居然请得降魔双镜消杀我灵门弟子,下来之事有极大可能对我等不利,却不得不有所防备。”

    九灵宗陆真人冷声道:“未曾理清之事,温真人就为此动了赤符,惊动各位真人,是否有些失当?”

    温青象正声言道:“温某在此事之上,可并未存有任何私心,诸位,劫数将至,玄门一举一动都不可等闲视之?退一步而言,便是温某料错了,平都教与还真观站在一边,未来难免对我有所威胁,眼下他连山门大阵都是撤下,却是一个大好机会,我等莫非就不作理会,白白让他这么轻松过关么?”

    桓真人笑了笑,道:“温真人有一言说得不差,若能坏得他事,对我也不是无有好处。”

    陆真人言道:“恕陆某直言,眼下玉霄派正与溟沧派相争,平都教乃是溟沧派友盟,便是我等不去动手,玉霄派想也不会坐视,我等又何必先凑了上去,为他人做了嫁衣?还不如在旁看明局势,再言其他。”

    旁边几名真人都是点头,就是当真上去相阻,也非是简简单单几句话的事,有玉霄派顶在前面,现下他还不想和溟沧派翻脸,平白把火引到自家身上来。

    温青象叹道:“若是玉霄派那处也如此想呢?况且同为玄门,未到得最后地步,他们也未必会真个如何,就怕那时再想出手,已是力所难及。”

    李真人沉声道:“温真人所言有几分道理,不过眼下确实不必急切,平都教这番动静不小,绝无可能是一蹴而就之事,可先看看其等到底想要做什么,再商量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