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真人点头道:“你所说得其实不无道理,攻打山门纵然不易,但要准备充足,以我溟沧派与少清两派实力,再有平都、还真相助,突然发难,这几家未必能挡得住。可如此做,我为何不来个出其不意,合众人之力把东华洲陆打破,这岂非一劳永逸,比那攻打山门还是容易许多?”

    宁冲玄沉默下去,此事他也不是未曾想过,只是他从未不视世间万民为蝼蚁,若这般做,天下万万之人皆亡,为他所不取。

    孙真人淡声道:“为师不会如此做,倒不是怜悯凡人,而是这般毫无用处,为师亦是问了你师祖,方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宁冲玄有些意外,俯身道:“求恩师解惑。”

    孙真人想了一想,道:“若只是寻常宗门之战,变化也便是那般,超脱不出常理,但如是遇上对方手握‘玄术’,那便不同,到时只需使出了出来,足可左右大局。”

    宁冲玄有些不解,问道:“何谓‘玄术’?”

    孙真人言道:“玄术乃是籍借镇派之宝,奇气异物,或是宗门阵禁化而得成,因这本是飞升真人之手段,其威说通天彻地亦不为过,此中玄妙,我亦不是十分明白,只听掌门真人有言,我东华之顶,那方星石便曾被前人下着过一道玄术,执掌之人乃是历代补天阁掌门,目的便是为了看顾这一方洲陆。”

    宁冲玄锁眉道:“如今补天阁却在玉霄派阵中。”

    孙真人道:“这正是问题之所在,护法之术亦可用来伤人,启战之前,若不设法将此术设法破除或者耗去,那万万不可四处出击,否则只会引来不测之难。”

    宁冲玄沉思片刻,道:“补天阁有此等玄妙之法,想来玉霄也是手中藏得。”

    孙真人点头道:“此是自然,玉霄派有玄术,少清派有玄术,而我溟沧派,亦有!”

    同一时刻,浮游天宫大殿之中,秦掌门将所有人等皆是挥退,独自一人行至殿内那百丈高的照壁之前。

    他仰起首来,目光看去,见照壁之上有一似鱼似鸟的巨影游走来去。

    此物乃是一头大鲲,本为太冥真人坐骑,这位祖师当年便是乘此鱼破界而来,只是由于某种缘由,后来重返天外,也未曾将它带走,而是留了下来。

    因此鱼身躯太过庞大,存身在外,需得吞吐海量灵机,是以太冥真人离去之前将它封在了这面照壁中,众人而往日所见,乃是其一灵在里游动,此方照壁对其而言,恰如那浩淼无边的巨海。

    秦掌门上前几步,起拂尘一扫,就将照壁之上禁制去了,沉声言道:“赢妫,该是你醒来之时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宏钟一声风云变

    乾坤叶此前迟迟未能蜕玄入真,张衍心中也是明白其原因所在。

    此宝于二炼之中得了龙脊之助,因此宝根底之深为世间少有,才得以把猛然真识推到这等将变未变的关口之上。

    但也正是因此物不凡,原先真识稍嫌贫弱,显得这一关也尤其难过。

    可如此做,蕴出真宝的机会终究比自己温养来得快上多机会,且劫关在前,他可没那等功夫在那里慢慢熬磨。

    如今口出约誓,他不但在逼自己,亦是在逼那真识。

    很快他便知道,此一步是走对了。

    在内外两相合力之下,不过用了一月,乾坤叶之上就有微不可闻的声息传出,叶面舒张,叶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丛茎络之上都有晕光流溢,昭示出勃勃生机。

    此刻已到关键之时,那一鼓作气冲上来的一口气机绝然泄不得,真识这时勇猛向前,那是因为先前受他言语刺动,只要稍有松懈,那就失了前进执念,想要再来一遍,至少在劫前是绝无可能了。要想成功,唯有这一次机会。

    在又祭炼有三天之后,叶上光亮非但不再明亮,反是渐渐黯淡下去。

    张衍神情之中未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投在其上,一瞬不瞬。

    许久之后,却听得有沉闷龙吟之声自耳畔回荡,似自幽远之处传来。

    若说此叶原来只是那僵伏死无物,此刻却是陡然活了过来。

    一阵大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乾坤叶卷带而起,张衍任由其自手掌飘飞出去,轻飘飘落去下方海域。

    其在水面之上兜转几圈之后,却被一条游窜来去的金鲤发现,见得一精致华美的贝叶在上方飘荡,它也很是好奇,许是被那叶上灵机吸引,摆尾在水下追逐,跟了一路之后,察觉到并无任何危险,终是忍耐不住,腾身一窜,就像将贝叶吞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天中鼓荡劲风忽然消失无踪,四下里也是突然声息全无,便连下方一圈潮水在刹那间顿凝住了,那金鲤似也同样被一股无形之力拿住不动,乾坤叶只是轻柔一晃,就滑飘开去。

    只是短短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原貌,潮流继续涌动,风声依旧,金鲤则“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那贝叶轻轻一跃,竟然就回到了张衍面前,而后旋落下来,变化为出来一个模样温厚少年人,尽管眉清目秀,但眉宇之中略见老成之态,上来规规矩矩一个躬身之礼,道:“见过老爷,小人今日出世,还请老爷赐名。”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名早已有定。”说着,一指点在他眉心之上。

    少年人身躯轻轻一颤,当即伏地跪拜道:“张泽叩见老爷,望今后能不负老爷期许。”

    张衍点头道:“甚好。”

    张泽身形一转,就化光投入了他袖中。

    张衍目光看了看远空,这乾坤叶一成,自己所作筹划都是完备,剩下之事,就是坐人劫来临了。

    他把心神沉定下来,开始全心全意调运灵机。

    这一闭关,就过去三月。

    他正沉浸在神意气行之中,却听得一阵铃音响,心下一动,便起身来至侧殿之内,这处立有一块通灵玉璧。

    站至玉璧之前,袍袖一拂,少顷,齐云天身影自玉壁之上显现出来,稽首言道:“张师弟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肃然道:“齐师兄此时寻我,可是门中有事需小弟出面?”

    齐云天点头道:“是有一事欲与师弟商议,今日掌门真人召见萧、杜、韩、颜四位真人,问及劫前筹划详情,只是许多事因昼空殿主不在,有些不便。为兄觉得,近日地气泄出越来越多,稍微挨近那地隙,已能有所感应,距离开劫已是未有多久了,霍师弟还未归来,是否要这便唤了他回来。”

    张衍考虑一下,问道:“霍师兄素来稳重有决断,当知门中已是将至劫期,此刻未回,应是功行进境到紧要关头,你我两殿不妨再等上一等。”

    齐云天想了一下,颔首道:“好,那就再等三载。”

    至于三载会如何,自不必多说,那时地气之变,东华诸派如论如何也会发现不对了,溟沧派少不得任何一个战力,那时溟沧派霍轩不回也得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