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聪看了看他,道:“为师观你气血虽壮,但不知如何化用,亦不明搬运炼气之法,这一篇功法你先看着,如有不明,可来询问为师。”

    他拿出一枚玉简递来,杨延真上前几步,恭敬接过,并紧紧抓在手中,似乎怕丢了一般。

    这时他见陈义聪闭上双目,不再说话了,知道自己离开了,打了一个躬,就小心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见丁萱一身杏黄衣裳,盈盈站在那处,对他抿嘴一笑,道:“我是不是该唤你师弟了?”

    杨延真拱手道:“见过师姐。”

    丁萱嘻嘻一笑,道:“恩师虽然修为在祖师门下也是数得上的,可座下弟子太过稀少,只师姐我一个,平日连商量的人也无有,师弟来了,总算也多了些热闹,”说着,她又一招手,“师弟且随我来吧,你带你去取修炼所需的丹药。”

    他领着杨延真往旁处一条青石铺砌的山道走去,过去两三里山路,来至一处洞窟前,拿着一枚牌符一晃,叮嘱道:“这里有几头灵蜥看守洞府,师弟记着,若是不得牌符,千万莫要进去,小心当把你口粮吃了。”

    杨延真唯唯称是。

    丁萱带着他往里去,这洞窟颇深,道路又极为复杂,似乎隐含着某种阵理,行走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来至一处十丈见方的窟穴之内。

    丁萱指着中间一潭泛着盈盈光波池水,道:“此是玉液华池,师弟你是修行用功,一两年内就可来此开脉。”

    她走到边上,自架上取下三物,分别是一套衣服,一只袖囊,还有一只伏兽圈,递了给他,道:“师弟收好了,此衣服为我清羽门中服饰,你若不爱穿,便丢在一旁,那袖囊之中有半载水食,闭关时可用,平日吃食,可命下人去做,伏兽圈可捉飞禽走兽,这岛洲四周都是无边海水,你若出行,便可以此圈选上一头飞鸟为坐骑。至于如何运使,师姐稍候教你。”

    接下来她又将门中规矩避讳俱是详细交代了一遍,杨延真听得很是认真,修道机会得来不易,他可不愿因小失大,都是一一牢记在心。

    说话间,岛外传来一声悠长龙吟,并听一个声落下道:“陈道友可在?”

    丁萱讶道:“是碧羽轩的韩真人来了。”

    杨延真问道:“碧羽轩可是大派么?”

    丁萱摇头道:“碧羽轩虽不是什么大派,但是韩真人可是溟沧派张上真的弟子,”说到这里,她秀目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一把拉住他手,道:“走,师弟,你正好缺了一头护法灵兽,这位韩真人洞府之中可是豢养有不少珍禽走兽,恩师新收了你这个弟子,韩真人是他老人家的好友,怎么也要给一个见面礼的。”

    第四十四章 神法传渡寻草木

    一转眼间,就是六年过去。

    寒玉海州内外,已是法坛遍地,灵湖波荡,氤氲雾气笼山罩海。

    弟子于山中修道,揽书在怀之际,耳畔可闻百禽鸣声,虫鸣蝉唱,而仰首顾看,则可见玄灵羽士遁光行空,出入青冥,宛然一派仙家景象。

    此处风光,与海州之外的蛮荒界域已是成了截然相反两个天地。

    这日,天中一只黄翅飞鸟衔书而来,落在馆阁之内,自有侍女上来,摘下书信,递给坐于榻上的煽黎青,然而他却不敢打开,对着身旁一名道童拱手道:“我山阳氏中又有书信到了,劳烦仙童请周仙师到此。”

    道童也是有礼,道:“尊使请稍后,小童这就去。”

    道童转身离去,此刻无人看着,煽黎青也不敢把书信私自打开,而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在此处待了数个念头,他已是十分清楚这些修士的手段,哪敢存有半点心思。

    少时,周宣与一名青袍修士走入此间。

    煽黎青忙不迭的上前见礼,并把主位让了出来,待周宣在位上坐好,他便捧着那封书信递了上来。

    周宣拿在手中,并不立刻打开,而是看着他问道:“到了如今,这书信还是三月一个来回,无有中断么?”

    煽黎青苦笑道:“正是。”

    他心里十分明白,过去这么许久,族中非但未曾见疑问,还总是一派好言,怕早已知晓使团出了问题。

    那青袍修士冷笑一声,不屑言道:“不过只是想暂且稳住我等罢了。”

    周宣一派浑不在意之态,道:“此事我两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煽黎使者,你再写一封书信回去,”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这是最后一封了。”

    煽黎青身躯一抖,“贵方这要是征讨我山阳氏么?”

    周宣笑了笑,不置可否。

    煽黎青颓然叹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我煽黎青族中是罪人啊。”

    那青袍修士讽笑道:“只你先前所言那些,其实无甚大用,尚还做不了山阳氏的罪人,莫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这小肩膀还担不起来。”

    煽黎青脸色涨得通红,这话分明是讽刺他连做叛徒也不够格,说得也太过刻薄,奈何人在矮檐之下,他还不想死,也只能生受着。

    周宣这时才把书信打了开来,与先前一般,上面所言多是一些客套之语,但是他却看得极为认真,好一会儿后,他露出一丝玩味,递给那青袍修士,道:“道友,你来看看。”

    青袍修士接拿过来,两边往来交流六载,对面也学会了使用笔墨,而且知道书信最后可能落九洲修士到手中,上面用得也是九洲文字,倒也写得似模似样。

    他来回扫过几眼,冷笑之色道:“比之上几回,落笔顿挫之时力道大了少许,笔锋之中更是多了一股飞扬睥睨之意,全不复往里那谨慎刻板的模样,这说明书写之人心下有了倚仗,故比往日多了数分底气。”

    周宣呵呵两声,道:“应是山阳氏得了天鬼部援助,故才胆大了几分,他却不知,我之所以这些年晾着他,一来是在做准备,二来就是等天鬼插手进来。”

    煽黎青听得心惊不已,没想到这两人只从笔划中就看去这么多东西,他又偷眼看了看,却仍觉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周宣把书信又拿回收好,站了起来,道:“我去面见师祖,道友可要一同来么?”

    那青袍修士摇头道:“小弟也就管管杂事,到了孟真人面前也不知晓该说什么,也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周宣也不勉强他,拱了拱手,就离了此处,直孟真人修行之地遁去。

    此刻渡真殿中,姜峥正带着一名模样乖巧的少年人站在下方,向着坐于殿台之上的张衍禀告道:“恩师,弟子已是把人带来了。”

    张衍扫了一眼,颔首道:“根骨尚可,叫何名姓?”

    姜峥代那少年人言道:“这弟子名唤荆上川,修行五载,于千人之中率先开脉,且根基扎实,因此弟子请准授恩师颁谕,允他修习太昊派功法。”

    这几年下来,在山海界中的确找到了不少可以替代修行的外药,但因此界地域辽阔,有许多宝材搜罗不易,特别是草木之物,更是难得,而且随着各派弟子越来越多,照这么下去,最后显然是不足用的,这便必须自家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