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阵阁之上,齐云天坐在殿中正位之上,他右手一侧,坐着以公佥造的为首的十名东荒百国大玄士,下来乃是心蝶部两位长老,再下一层,则是牛蛟芦氏两位妖圣,至于左手一侧,则是玄灵两家诸派洞天真人,各家都是来有一人。

    此回可谓是四疆四域各方英杰毕至,便连天鬼部亦有人到此,只是其等身为九洲诸派附族,其族中大圣并无资格列于席上。

    大殿正中有一团灵光照影,内中此刻所显现出来的,正是诸方弟子斗法景象。

    此番斗法,为示公允,诸方出战弟子,不可越过五百寿限。

    至于妖魔异类,则可从开得灵智之后算起,而那些蛮荒野妖,自无资格到此,理所当然被摒弃在外。

    因为四方来人众多,故是分作三十六个峰头比斗,每峰可出一名胜手,三月之后,便可入得大比,那时不论胜败,皆有厚赏。

    魏子宏身为瑶阴派掌门,又是洞天真人,此刻也是身坐其上,他目光四顾,不久之后,留意到一座峰头上有一名身材雄壮,已是化作人形的大妖,其已是连连击败数名对手,按理早可下去,可其竟还无有收手之意,他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此是何人?”

    对面座上芦引言道:“这位道友,此是我芦氏族人,名唤芦淮,寿有三百。”

    魏子宏点了点头,三百载看去很长,实则对牛蛟一族而言,也不过堪堪化形,他道:“若是我愿收他入门,芦道友以为如何?”

    芦引一怔,随即露出犹豫之色,“这……”

    这此回带来的族人俱是族中英锐,芦淮更是其中佼佼之辈,若放细心栽培,未来很有可能成得一个妖圣,就这么送了出去,他却有些不舍。

    而且是投了九洲玄门,那么就要废弃气血之力,转修气道,这样未必再能攀升至如此高峰。

    除此外,他更是疑心魏子宏要故意折去自己族中一个英才,可又怕不同意,会惹其不快,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坐在旁处的芦屈角这时忽然开口道:“我等答应了。”

    魏子宏笑一声,道:“好,那么这定下了,芦淮不论此回斗法取名如何,我都可收他为座下弟子。”

    芦引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再反驳,他有些着恼,回过头来,传音道:“屈角,你怎把芦淮让了出去,你可知若留在族中,未来极可能成得大圣么?”

    芦屈角道:“我也是为族中考虑,这位魏真人可是张上真亲传弟子,我族能与张上真拉上关系,那求之不来的好事,莫说芦淮还不是大圣,便当真是也可送出去。”

    “什么?是张上真弟子?”芦引大吃一惊,“这么说来,这位是刘真人和田真人的师弟了?”他看了看魏子宏方向,又惊又喜道:“如此说来,这可是幸事啊。”

    魏子宏收得一名牛蛟弟子,也很满意,他此举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成得洞天后,瑶阴派中一些以往无法翻动的典籍遗册都可观览了。

    那其中有一种阵法,可助万源化生功转运,使之威能更上一层,但需要六种异蛟合力主持,而这牛蛟也是蛟龙一属,资质也算不差,这才动了收徒之心。

    就在这时,下方又有变化,只见某一峰头上,一道剑光来去,很是轻易击败了自家对手,在几轮胜过之后,见再无人上前,其在天中转有几圈,竟是对准了其余峰头,若见有人疏忽,便就立时出手,将之不断击落下来。

    到了后来,有些斗法弟子看到剑光转过,都是一个个如临大敌,退至一旁,反而不再关注面前对手。

    魏子宏笑道:“这名弟子剑光迅快,该是极剑一脉,”他看向冉秀书,“可是冉真人门下弟子么?”

    冉秀书咳嗽了一声,招呼来身旁一名女弟子,道:“攸宁,你过来。”

    那女弟子一个万福,道:“师父有何吩咐?”

    冉秀书正色道:“你去告诉你师妹不要这般逞强,给同道留点脸面吧,为师也是难做。”

    那女弟子瞪大了眼睛,道:“师父,你和师妹说好了,斗法时不做管束的,你可不能食言。”

    冉秀书顿时露出无奈之色,叹气道:“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为师只是摆下师道威严,做做样子而已,你顺口应下也就是了,现下为师却是好没脸面。”

    那女弟子惶恐道:“是弟子不是。”

    魏子宏看着好笑,不过斗法那名女弟子在同辈之中实力当真不弱,尤其极剑之能,你便是功行高过她,也难以胜出。

    此时场中那道剑光见所有人都是心存提防,再找不到对手,便是一转,回得峰上,现出身影来,众人一看,却见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头梳飞仙髻,身着莲青色曲裾,五官精致清秀,眸蕴秀彩,那一轮剑光有如小月,昵伴身侧。

    虽她不再出手,可经此一遭,所有人斗法之时都是不敢出尽全力,要分出一份心神提防这个少女。

    这等情形,自然也是引起了殿中诸人关注,一名长老行步至齐云天身后,问道:“真人,可有吩咐么?”

    齐云天道:“不必,斗法之规并不曾说不可去他人峰头搦战。”

    公佥造这时忽然出声道:“那胜败如何算?”

    齐云天看向他道:“非在自家峰上,无论败去多少人,亦也不会算其多胜,不过这名弟子剑法精奇,今日这些弟子之中,少有人是她对手,谁若能与她战和,便不用再与他人再斗,三月之后,可入大比。”

    此间在座之人,除了九洲众真,东荒大玄士、南罗卢氏,还有心蝶部长老一听此言,都是意动,他们认为对付这飞遁迅快的剑光,要想战而胜之不易,但若只是战和,却有许多把握,于是一个个准备派遣得意门人弟子与之一战。

    公佥造招呼来一个族人,传音道:“你让公信上前,命他披上五层气血法衣,并用上蛛心纹图,无需求胜,只要能与那少清女弟子战平,我回去之后,不吝封爵之赏。”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心易动天地局

    补天阵图,斗法峰上,赤光一转,走了上来一名身着麻衣单衫的年轻玄士。

    其人看去沉静知礼,他依着九洲之礼打个稽首,自报家门道:“在下公氏族人,公信,道友有礼。”

    那少清女弟子一个万福,用清脆声音回道:“少清弟子,于莘兰,公道友有礼。”

    公信抬起头来,平静道:“请道友赐教。”

    于莘兰退后少许,皓腕一抬,身旁剑光一闪,已是劈斩下来,只是落到公信身上时,其身上却有一层血光浮起,好似坚韧一张皮膜,并不曾被破透。

    于莘兰神情宁静,极剑并非是杀剑,并挡住并不奇怪,把法力一引,那剑光就在外旋转起来,忽快忽慢,并隐隐吞吐锋芒,似随时可能落了下来。

    以往多次斗战都已证明,在这般威逼之下,被针对之人必须保持住全副心神,只求不露出破绽,就算是实力强横,能够不在意这一切,可面对极剑遁光,若无足够迅快得遁法,也拿她无有办法。

    公信同样无法破解,不过他另有解决之道,气血一鼓,只是一息之后,身外血光膨胀起来,随后好似如炸裂开来一般,化作一片片淡赤色的气雾游荡在身躯之外。同时他又闭上双目,此来比斗之前,他对九洲各派神通功法也是做了一番深研,极剑迅快无比,哪怕双目之中运有神通,也未必可以捉摄到其痕迹,故此时他并不去看,而是单纯依靠布在身外的气血波荡来感应。

    于莘兰认真观察一阵,作为少清弟子,她不会看轻任何一个对手,更何况这世上有不少能克制剑丸的物事。在看过之后,她确信对手并未设下什么了得手段,伸出纤指,在那剑丸之上一点,霎时间,剑光分作八道,自各个不同方向劈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