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便是在一处灵机丰盈的界空之中,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之辈,同样也不会让修为高深之人无休止的增加下去,譬如原先九洲补天之议,便就定下洞天人数,以免灵机用尽,而现在山海界还用不着如此,但在将来必也会设法加以限制的。

    其实但凡一个宗门在一处天地内传承长久,除非另有什么通天手段,比如昀殊界有至宝在手,那多半是会做出如此选择的。

    可即便是昀殊界之人,也未享受到数十下界带来的好处,其中大半灵机还是被那至宝收去了,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并非是此宝之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受了此宝驱驭,变得身不由主,要想改换这等局面,除非是下大决心大毅力将之甩脱,不然修道路上会面对重重心关障碍,对道途将很是不顺利。

    过有一会儿,他缓缓自蒲团之上站了起来,神情之中露出思索之色,在定坐之前,他本是打算一直等魔性快要找寻根果之地前方才出关。

    按理而言,以他修为本不可能出现偏差,可此刻到得那处的时机未至,却是早早醒来,这应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变故,故是自我示警,这不能不加以重视。

    而摩空法舟之内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因此若有危机,那一定是来自外间。

    心念一转,借用摩空法舟身躯往外观望,初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但是过去不久,那视界之内却是出现了一驾大法筏,而且看去漂浮不远处,随着自己这边行进在不断接近之中。

    要是在一处界空之内,这是十分正常的情形,可换到了这里,却是极为不对。

    需知虚空元海乃是断续不定的,也没有距离远近之分,在此中飞渡,除非本就是抱团在一处行走之人,否则相互之间是绝然不会照面的。

    如今这艘大法筏非但被他撞见了,而且看去还近在咫尺,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这摩空法舟被一头虚空异类捕获了,并落入了其肚腹之中,此地相当于一个单独界空,才会有此景象。

    此等异类他不是一次遇上了,先前乘坐大鲲横渡虚空之时也曾有过照面,那时他修为尚低,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望见,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存在,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其之大小,而这次连感应都无,显然这头虚空生灵比上回撞见得更是强大。

    此物无法被直接杀死,因为你所能感应到得只是其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只要触及不到本体,便是法力耗尽,也伤不得它半分。

    而且这里过去未来早已混淆,只要你未曾真正修炼到万劫不坏之境,或是在修为层次之上不曾超过此物,那便会被困死在此,直至灵机本元耗尽,最后化作其身躯一部分。

    然而在得知自己遭遇到这等情形后,张衍神情很是从容,早在出来之前他已是明白,只要在虚空元海之中行渡长久,那极可能撞到这等情形,特别是这等虚空异类很少能够提前察觉,非是诞于虚空元海之中的生灵,不知不觉之间便会进入其身躯之中,是以早便做好了应对之策。

    只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了另一件事,即便在虚空生灵躯体之内,那魔性感应居然也未曾失去,仍是与原来一般清晰,心中不禁有了一推论,恐怕自己只要真正感应到那根果所在,不用其余手段,也能从此间出去。

    不过这毕竟是冒险之举,是以只是转了转念,就放在了一边,还是决定动用原来手段。

    但在此之前,他却想到那法筏上去转一圈,此物看来也是出自修道人之手,说不定能顺着这线索找到对方出身的界空所在。

    他收回意识,自摩空法舟之上出来,遁身至那法筏之上,感应了片刻,却没有发现任何生机存在,当已是被这虚空生灵同化了,很明显此物只对生灵感兴趣,否则这座大法垡也将会不复存在。

    稍加打量了一下,法筏之上有十八重殿阁,另有角楼别院百余座,器局宏伟,庄肃严谨,原来设布的阵禁仍是保持完整,但是此刻不见任何动静,这也是极正常的,这里所有灵机早已被侵夺干净了,再无法发动起来了。

    他腾空而起,先是来至最为宏广的大殿之内,望了一眼摆放在此的玉榻席座,便起法力,试图观望此间过去,可方才如此做时,却觉有一层莫大阻碍,想了一想,差不多已是明了其中因由,这应是此间之人亡后已与那虚空生灵混合一体,故是无法再窥望了。

    这也无有关系,这么大的法驾,必是有文书玉册存在的,而虚空生灵既然没有毁去这处,那么这些东西当也应是保存下来了。

    他回至外间,四下一顾,目光很快落定在一处形似经阁之地,于是遁空过去,但是方行不远,却是察觉到法力消耗竟是原先数倍,他目光微闪,明白这应是在虚空生灵身躯之内所致,这里终究还是凶险之地,不适合久待。既然如此,他索性也不去慢慢探查了,心意一动,背后五色光华一转,就将这座法筏整个收了进去。

    随后转身回得摩空法舟之内,伸手入袖,自里取出一只琉璃瓶,去了塞口,倒出了一滴大鲲赢妫精血出来,并起法力一激,将此中气息催发出来。

    虚空生灵极不好对付,但却有一个可以非常好列用的弱点,就是其却对同类极度排斥,甚至尽可能互不照面,有这滴精血在,哪怕他什么事都不做,也能从此间脱离出去。

    只是片刻之后,他忽觉身上一轻,试着转运了一下法力,也不似方才那般耗损严重,这说明他已然是从那虚空生灵的身躯之内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将那精血重新收好,催动摩空法舟继续前行。

    莫看此回他应对轻松,可这全仰赖前人所留经验。这便是有传承的好处了,明确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类危险,而那等底蕴稍弱一些的,就算个人实力也不差,在同样危机之前,解决的手段相对单薄了。

    他此刻回头来再看,当年骊山派玉陵祖师迟迟不肯飞升他去,固然有照拂宗门之意,恐怕也是对飞升之行充满疑虑。

    茫茫虚空元海,杳然无尽,稍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甚至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的确是可畏可怖,也该是慎重一些。

    更何况这位真人不似溟沧、少清、玉霄等派还有上界接引符诏,其最终敢于迈出这一步,应是从玉霄派那处得了许多行渡虚空的方法,甚至是另一处界空所在,却也不知其最终会到得哪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投仪晷改元换脉

    张衍在离了那虚空生灵之后,用了半日时间,在摩空法舟之内布下一个阵法,专以用来隔绝灵机,随后运功一转,背后五色光华一闪,就将那大法筏放了出来。

    在虚空生灵躯体内这法筏禁制转动不得,这不等于到了别处也这般,是以他多准备了一手,此刻灵机已断,沾染不上半分,这里又无外扰,可以放心探查了。

    他踏足其上,行至上回半道而止的经阁之内,见这里一切东西都是保存完整,而在最为显眼处,却是摆着一封未曾封口书信,倒像是有意留在这里的。

    他心下一动,上前拿过,扫了一眼,便打了开来,却见上面文字自己并不认得,这却难不到他,一卷袖,将对面书架上不少文书玉册摄拿下来,须臾间便就看遍,稍作对比,就将此方文字大致推演了出来。此时再读,便再无任何阻碍,待是看罢,这才知晓了此辈来历。

    这些人来自一处名唤“亦童界”的界空,因地域广大,天材地宝也是极多,是以门派林立,散修也是极多,但是此界之中戾气极重,宗门兼并,修道人之间你攻我伐是常有之事,不但如此,还屡屡有天外异类进犯,总之可以说是无一日安宁。

    其实异类进犯其实乃是常有之事,反而九洲原来天地关门坚牢,这固然是令修士破去天外很是不易,但同样也是使得天外凶怪甚难进来,也算是有失有得。

    那法筏主人名唤丁常,乃是界中一个大派长老,这回本是要前往别处访友,只是路上遭了不曾料想到的对手攻袭,因敌方势大,只得留下一些人断后,自己则带着余下弟子遁破界空而去,期望可以以此避劫。

    也是他们时运不济,本来想着出来之后立刻回转,可谁知方才到了天外,就被虚空生灵盯上了。

    丁常看着门下弟子友人一个个消失不见,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了,是以笔录方式写下这一切经过,并言明了自己身份,希望有见到之人给宗门送个消息。

    其实在写下这些之前,连他本人对此也没抱多少希望了,只是出于自身职责,感觉愧对宗门,故是略尽人事而已。

    张衍看罢,放下书信,就往经阁上层走去,这里摆放了不少功法道册,但其实只是平常摆设,用以彰显自身的,是以记载的只时最为粗浅的法门,多数密册只有一个外名,内里则是空空如也。

    他自也不会瞧得上这些,拿来翻看,只是因为从筑炼根基的功法中,就能判别出此辈走得是什么路数,注重的是什么,将来又能走倒何等地步。

    这就好比草木之种,将来到底能成长为参天大树还是附滕杂草,早在种下那一刻便就决定了。

    待把这里所有文字记述的书册都是览遍之后,心下思忖道:“此界之人能破开天地界关而出,那么至少上乘修士至少可修炼到洞天这一层次,灵机应也是充裕,而界中纷争虽多,却不见人提及去往他界,那这里很可能只是单独一个界空,若是如此,倒是我九洲适合派遣人手到此。”

    他这么猜想也并非无由,这丁常留下的乃是自家界中文字,而非是蚀文,若是与界外修士有过打交道,那就不会忽略这一点,另外,此间关于风土人情的记载虽少,但里间也未曾提到任何天外界域。

    他退出经阁,又转了一圈,见这里无有两界仪晷或通天晷,那此辈要想回去界中,多半是依靠这座法筏,若是如此,他也是可以借用此舟去往此地的。

    想到这里,他就腾身到了上方,稍稍查看片刻,就往下一落,到了一处高楼之内,此间摆有一座玉石大柱,精雕细琢,上刻有龙蛇龟鹤,这便是那禁制机枢所在,只要控制了这里,那整座法筏自就归他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