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他观看诸天方志,发现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正如万真人所言,余寰诸天也的确不是一片太平,妖魔邪凶也是不少,其中不乏诸如山海界鬼祖那等层次的大妖。

    而青碧宫作为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势力,经常会发下一些诏贴,请动各家宗派或修为高深之人出力剿杀此辈。因其中针对妖物的次数最多,故此被诸天之人称呼为“讨妖诏”。

    领了诏贴的修士只要做成诏书所言之事,青碧宫便会有酬报赐下,且颇为丰厚,可越是酬劳高,则越是凶险,有些时候,因妖魔势力实在太过庞大,甚至需数个宗派的修道人联手,方才敢去,百万年来,也并不缺少因失败而导致覆灭的正教势力。

    可反过来言,要是一些看起来根本难以完成的事,突然间被人做成了,那么此人立时会入得各方势力眼中,甚至名声也会因此在诸天之内传颂。

    譬如洛山观何仙隐,其修道三千载便斩却了过去未来之身,但起先也不为人知,毕竟洛山观也不可能四处去宣扬此事,这便有自夸卖弄之嫌了,后来是因此人领了一张“讨妖诏”,用计策斩杀了一头极为难惹的凶妖,这才名传上下诸宇,为世人所称道。

    说来此间关于“讨妖诏”的事记载的如此详细,也是得托了这一位,玄洪天向来少有后辈能名声显扬于外的,陡然出得这么一位,哪不值得大书特书。

    张衍打算要做的,除了要结交友盟之外,再下一步的突破口便是选定在这里,只是可惜,这里并没有关于“讨妖诏”具体内容的描述,甚至以往成文记述也是无有,要想观览,就需得往青碧宫门下的青华天去,到了那里,就能一窥究竟。

    但要往此间去,却先要找一个熟识路径之人,不同地界就有不同规矩,若是因为事先不明而造成了误会,反而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他修为摆在这里,已经可以无视大部分的约束俗礼,便是得罪人了也可无惧,可你对他人敬重,他人自也敬你,凡事可以按一定途径来解决,那就尽量按此来做,强走弯路,便是成了也易遭人诟病。

    待把这些思绪理清,他便盘膝坐定下来,无论未来如何选择,归根到底还是要靠自身实力,修为越高,可以做得选择越多,行事起来也越是从容。

    他心意一动,催动魔性,沟通冥冥中那一方世界。骤然间,他整个人从馆阁之中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身处在了那寻得力道根果的地陆之中。

    望着面前这一片到处都是赤红坚岩的界域,他心下忖道:“看来不错,哪怕是余寰诸天之内,我依旧可以遁行到这片赤陆中来。”

    这一次他没有祭动太冥祖师所传印章,居然能够跨过阵障,毫无阻碍的阻碍遁入此间,足以说明魔藏背后主人神通之广大。

    在寻得力道根果之后,哪怕他不去刻意修持,法力也是随时随地在增长,可要是在此地修行,这速度自然又会增进许多。再想提高,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寻魔头,而且能找到多少他便能炼化多少。

    “世上灵机清浊两分,而余寰诸天如许之大,不可能没有魔头聚集之地,方志之中也的确有几处奇绝险境的记载,但大多语焉不详,这回要是能去到青华天,那是要对此些地界多加留意了。”

    今番他只是试着看能否遁到这里,万真人随时可能来寻,故待得未有多久,他意念一动,就又转了回去。

    重又落到馆阁之内,他一扫四周,袖袍一抖,就收了那遮掩法器回来,就行步往外而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转山外海天阔

    馆阁门前一个侍候童子见张衍出来,躬身一揖,道:“上真,方才有一封玉笺送来,说是请上真过目。”

    张衍脚步一顿,道:“拿来我观。”

    那童子忙是将那玉笺取出,弯腰俯身,双手托于顶上。

    张衍取入手中,翻开一瞧,见这是一封拜书,看最后落笔留名,却是“宋无为”三字,他这些时日不但览阅方志,对即将要打交道的洛山观着实设法了解了一番,这位宋无为乃是观中是自掌教之下,十位凡蜕上真之一,也是修成了二重境,斩却了过去身的修士。

    他忽然有种感觉,此人或许对自己会有所帮助,便自袖中取出一玉符,递去道:“你将此符送至宋道友洞府上,他若到来,便速来报于我知晓。”

    童子恭敬道:“小的记下了。”

    张衍挥了挥袖,令其退下,自己则来至馆阁之前,这里有一道清泉溪水,有朵朵花瓣艳丽自上游漂流下来,要只是如此,也实属平常,每一片花瓣之中都是刻有一个蚀文,但其中内容却是晦涩不明,令人无法理解其意。

    他往上方看去,那里是一座高峰,峰顶只被一团朦胧云雾所包裹,以他功行,很是容易就能强行破开,但到此地做客,却不好如此做,便道:“来人。”

    光华一闪,那阵灵显身出来,躬身道:“上真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抬起袖来,朝着上方一指,道:“这上游是何地界?”

    那阵灵看了看,回道:“回上真,此处地界以前是一位阮姓真人的别院,只是这位真人无有后辈,当年只豢养了一些自天外擒捉回来的妖物异种,真人转生后,看在他的脸面上,这些异种仍是留在了此地,这些年来也是一头头亡故了,唯有一头名唤‘曲滂’的老牛还在那里,因看它老实,是以门中仙师们也就由得其在此养老,若是它扰了上真,小人真就去好生教训它一顿,或者将之驱赶了出去。”

    张衍心下微动,问道:“这么说来,这头老牛并非是玄洪天出身了?”

    阵灵回道:“是。”

    张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山巅云雾,目光略显深远,他没有再去多问,沿着溪河观赏了片刻美景,就又回了馆阁修持。

    到了第二日,那小童一早来报,言那位宋真人已是来了。

    张衍吩咐道:“有请宋真人。”

    待小童下去传命后,他坐有一会儿,便从殿中出来,来至殿门之前,等不多久,就见一名头插玉簪,青眉俊容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

    张衍抬手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宋道友了,贫道有礼了。”

    宋真人看了看他,也是回得一礼,道:“不敢,张道友有礼。”

    张衍微微一笑,侧过身道:“还请道友入内说话。”

    两人到了里间,坐定下来,自有阵灵上来为二人奉茶。

    宋真人待茶盏摆好,拿起品了一口,便放了下来,开口道:“宋某此来,只为说一句话,”他目光凝定张衍面上,“道友当真不该来此。”

    张衍神色如常,只道:“哦,为何如此说,道友可否告知缘由?”

    宋真人盯着他道:“你可知晓,在你到来之前,门中正准备拿那神物做一番文章,我门中何真人本可以借此一步登天,我洛山观也可因此避过一场劫数,可是因你之故,这番筹谋最终未成,甚至我洛山可能因此多一个对头,你说如此,我洛山观之人岂会甘愿将那神物交托于你?”

    张衍笑了笑,道:“若无此事,贵方就会将那神物顺利交予贫道么?”

    宋真人呵了一声,略带一丝自嘲道:“想来也是不愿的,毕竟看守百万载,早已把此视作了自家之物。”他站起身,道:“这其中有颇多利害,道友终究只有一人,莫要因此耽误了。”

    说完之后,他拱了拱手,竟也不再多言,就这么转身出去了。

    张衍目送其出去,心下若有所思,他能看出这一位真实用意,明着是来劝言,实则却是故意透露了许多消息给他,但为何要这般做,这却值得思量了。

    很有可能的是,这些消息获取并不难,便是对方不说,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不过提前被告知,那意义便就有所不同,要是他畏惧洛山观势力,存了退避之心,那自是少了一番纷争,可要是他有要什么手段逼得洛山观不得不就范,或者说将来双方对上了,那也算是提前留了个情面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