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名顿了一下,道:“可要把乙道友一同请来?”

    旦易笑道:“乙道友这几日正在闭关推演神通,祭炼法宝,分身也是在四处招纳弟子,说是无暇理事,既如此,我等也不要去搅扰他了。”

    乙道人明白自己到底非是人修,故是主动避开这些,而且他性喜避世,如今大天已立,只要没有什么需得四人一同出力的大事,他也不想多管。

    傅青名听得如此,也便不再多问,只道:“傅青这些时日察问天地,那些外神许是原来数目众多,可经由百万年变乱,以往还造妖魔神意刻意打压,能剩下来的已然不足千数,我虽已呵令其等去往天地各方,可此辈毕竟还是少了些,尚不足以维护如今地陆之上人道众生。”

    千数看来是不少,可需知道,昆始陆洲可谓无边无际,若是把这些外神全数分散出去,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极为有限,至多只能护御其中一部分。

    旦易不禁点了点头,对于此等情况,他们早先也是有所考虑,便道:“那便按照原先议定,起大法力抓拿于虚空之中流布失散的气机,我等合力造就一批外神出来,此事当要快些了,方才张道友察得天魔也是遣人暗渡入我布须天中,日后非但要面对妖魔,还需面对此等域外物类。”

    傅青名听得此事,不觉诧异,待问明之后,也是皱眉,不过现下也只能先做好己方之事了。他沉声道:“那此事便就如此定下了,只这里还有一个关节,傅某觉得,还需与诸位道友一议。”

    旦易道:“道友明言就是。”

    傅青名道:“等把这些外神化演出来不难,可若往后千百年,主要与人道众生打交道的当都是此辈了,故傅某以为,这里还需为其定下一个名分,如此日后行事也可名正言顺,既方便我驱御,也不会使得下面乱了章法。”

    张衍颌首道:“傅道友这建言极有道理,现有妖邪大魔入界,妖邪且不去说,按约议只能远离我人道疆界,而天外魔物得了驻世之形后,却是更擅变化,若是混入外神之中,那却是大害了,贫道以为,该是为其定名立册,不但规束其身,也可溯正本源,但有异动,持此一查,立可知晓根由。”

    旦易一思,认真道:“要是做得事,那承载之物当是关键,要慎重以待,最好是将之祭炼成宝,我四人再种气于其上,如此才可保得万全,否则一不小心落到妖邪魔物手中,那可能反过来被此辈利用。”

    傅青名道:“此物最好是采摄天材地宝加以祭炼,只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旦易道:“不妨,在下有一策。”他一伸手,将天生金莲取出,“在下可暂以此物为寄托,这金莲与我心神相合,却是不怕他人夺去。”

    傅青名点首道:“此也是一个办法。”

    张衍考虑了一下,道:“可先如此,道友握持住此中根本,日后可再寻得宝材后,再筑印立柱,令下面之人分而执掌。”

    三人议定之后,便就各起法力,捉拿游散在虚空万界之内的往日大能气机,这一是对此加以梳理,免得其等生出灵智后无人导引祸害现世,二来也可避免妖邪魔物对其加以利用。

    只数日之后,三人共是搜罗得来十余万气机,稍稍施以法力,就可以令此辈成为显世神灵,不过要洒到整个昆始洲陆中,其实仍是沧海一粟,可若只是用来对付眼下,却已是足够了。

    旦易言道:“往下不过是加以祭炼而已,由得在下继便是,两位道友可先回去,若有什么变动,会再寻两位商议。”

    张衍也知下来无需他们插手,便与傅青名一同告辞出来,在宫城门前与后者别过之后,便出了穹霄,随后一转念,落在了鲲府之内。

    第九十七章 道循根本立太玄

    张衍入到鲲府之内,他并没有行步去往那密册洞府之中,而是望了眼脚下渺渺云海,便就盘膝坐了下来。

    太一金珠在底下兴风作浪,那是因为制衡他的手段着实太少,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己方这边拿其没有什么办法。

    现下此僚还是暗地里做手脚,可在试探过几次后,发现各方都没有反应后,那动作一定会越来越大。

    虽然太一金珠本身必须依靠御主才能发挥威能,可其显然也不是无谋,知道自己短板,相助域外天魔,其实就是给自己找退路,妖魔不成,那就转投此辈,总之不怕没有落处。

    下来此僚一定是会想办法与域外天魔接触的,那局面将更是复杂,故是要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对此僚加以限制的办法。

    而在鲲府之中,只要心中存想,就能去到你最想去到的所在。

    此前他也发现,这与神意之能也是有所关联,自身伟力越高,则所见越是上乘。

    与前几回到来时相比,如今他气、力双法皆是成就,神意气机大大提升,若是顺利的话,那么当能参寻到更多秘法,不过亦有可能无法如愿,这一切只有试过才知。

    他把心神一定,便就开始意念存想。

    这一回却是不同于以往,过得不久,却是模模糊糊感应到了什么,可不知哪里差了一点,始终无法真正达到。

    几次不成之后,他自定中退了出来,寻思其中到底何处有碍。

    这里第一个原因,可能是气、力双身不曾合一之故,导致气机不纯,可他寻思下来,认为当与此无关,因为无论力道之躯还是真阳法身,其实都是他自己,如今正反天地早已贯通,假如此刻阴阳纯印再中他身,也会一体罩落,不会出现似之前那等不全之象,所以不存在这等问题。

    那么再一个原因,就是道法修为尚差了一些,但并没有相距太远,故而虽可有感,但却无法真正触及。

    他琢磨了一下,要在短时内提升道法修为,也不是没有办法。

    以往真阳修士因为寻不得上法,所以需得彼此切磋交流,相互验证,才能有所进境,此前他与旦易等三人论道数回,暂已无法从那里加以借鉴了,可休要忘了,他所修持之法,这并不止气道一条路可走,还有力道一途。

    参神契六转之境需往赤陆来寻,可再往上走,他眼下也无任何头绪,但总归新入此境,功行还在上升之时,只要继续修持下去,哪怕不去刻意施为,对道法的领悟自会逐渐加深。

    好在此番他也不求能达到何等地步,只要可入得那方所在便就可以,故是他预料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就沉下心思,意识转入那力道之身中,便就开始摄取莫名,运功炼法。

    大约百多日后,他只觉心下气机一动,不由得从定中出来,知是缘法已至,便试着起意一感,发现那方存在果然变得清晰了许多,于是不再犹疑,把神意一聚,霎时间,面前景物骤变,把首一抬,发现已是来到了一处高不可攀的大塔之内。

    他此刻正悬于半空之中,这里极为空旷,只是四壁光滑,几可鉴人,下方空空落落,似若无底,唯有头顶上空漂浮着一卷金简。

    望有片刻,他便飘身上去,将此这一卷金简捉入手中,可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有所有一切却陡然消失不见,竟又是回到了原来所在之地,唯有手中之物方可证明自身所历非是虚幻。

    他神情并未有多大变化,以他今时之修为,无论是方才那处地界当真是存在还仅只是幻境,都无有什么太大意义,因为这彼此之间就可以相互转换,在他看来,唯有自己这一身伟力,方才是真实不虚的。

    他将这卷金简将之摆在膝上,一手轻拂,将之缓缓打开,然而待此物完全铺开,目光落去时,却是发现这里面竟然是空无一物,这并非是指文字,而是没有神意,无有气机,是彻彻底底的空,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他目光微闪,心下明白,若是没有那通向下一层次的功法,那么也不必留下此物,既有得此物在,那其本身就已然是表明了什么,这不能单从表面去看。

    寻思许久后,他心下一动,可能此间所指,乃是空玄无象,此正如那虚无一物,混沌未分之时,万事万物都无有化显一般,那么这上面自然不会有什么东西存驻,想要有所落定,那必须有一点真阳发动,进而才会演化诸有。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中之“一”最为关键,后来万物都于此之上变化,唯有先将之找到,再有后来之演。

    念至此处,他先是试着往里投入一缕元气,发现无有动静,这就说明自身气机并非是那道生之一,既是如此,那么剩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修持功法了。

    无论是他以往遇见的人道元尊,还是那些先天妖魔,都有自身仗以凭恃的根本功法。只他成就真阳时日不长,并没有确立自己真正根底,现下看来,却需得将之定下了。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早就有所考量。